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79、推开我 这一个月，

　　这一个月，步清川的追求像春日里连绵的细雨，温柔又执着，一点点渗透进卿乐知的生活里。
　　清晨的书桌再也不会空着，每天换着花样的早餐旁边，总有张写着当日天气或知识点的便签；
　　放学路上，高二（二）班的门口总会有个等得坦然的身影，两人并肩走过操场时，步清川的书包带总像不经意般蹭过他的胳膊；
　　晚自习后，卿乐知的练习册上会多出步清川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，字迹清隽。
　　他会记得卿乐知不爱吃香菜，打饭时仔细挑干净每一根；
　　会在卿乐知被难题困住时，不动声色地递过写着提示的草稿纸；
　　会在下雨天提前带两把伞。
　　步清川的好从不说在嘴上，全藏在这些细碎的举动里。
　　像温水煮茶，慢慢蒸腾起的热气裹着清甜，让卿乐知明明知道该推开，却总在触碰到那份妥帖时，忍不住放软了姿态。
　　他依旧没松口，却也没刻意疏远。
　　偶尔会接过步清川递来的水，会在讨论题目时靠得近一些。
　　这一个月，像一场拉锯战，步清川攻得坚定，卿乐知守得犹豫，而那道名为“顾虑”的防线，似乎在不知不觉中，悄悄松动了一角。
　　晚自习的铃声刚落，卿乐知被温时安一把拽住，不由分说地拉进教学楼后那条偏僻的小巷里。
　　巷子里没灯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，温时安左右瞅了瞅，确认没人后，才转身盯着他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急切：“卿乐知，步清川……他不会是在追求你吧？”
　　卿乐知愣了一下，随即坦然地点点头，“对，他在追我。”
　　“？？？什么鬼！”温时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音量瞬间拔高，又猛地捂住嘴，压低声音但难掩震惊，“我好兄弟是gay？步清川也是gay？这世界疯了吗？”
　　他抓着卿乐知的胳膊晃了晃：“你再说一遍？我没听错吧？”
　　卿乐知被他晃得有点晕，小声重复：“是真的，他说要追求我。”
　　“你干嘛这么震惊啊？”卿乐知看着他瞪大的眼睛，有点无奈，“你以前不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吗？”
　　“猜你个死！”温时安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，“我猜到跟你亲口说出来能一样吗？我那是半开玩笑半猜的，谁知道是真的啊！我靠……”他挠了挠头，一脸的不可置信，又带着点复杂的情绪，“那你……你对他有意思？”
　　卿乐知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我是喜欢他啊，可我只是他家保姆的孙子……要是被他爸发现，这后果我承担不起。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温时安眼睛瞪得更大，“温奶奶居然是步清川家的保姆？不是，这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讲过？”
　　“唉呀我……”卿乐知想解释，却被温时安带着点火气打断。
　　“我把你当兄弟，什么都跟你说，我跟林溪表白第二天就告诉你了，结果你呢？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，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？”温时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，他是真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　　卿乐知被他问得没了底气，知道自己理亏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肯定拿你当兄弟啊。我要是没把你当兄弟，当初你被言辞欺负的时候，我就不会去求步清川了。”
　　他想起那段日子，语气更沉了些：“为了让他帮你，我不但要给他当跟班，还得保证每次月考都考第二名……这些，我从来没跟你说过。”
　　温时安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刚才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。
　　他知道卿乐知当初帮了自己，却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些事。
　　巷子里静了下来，只有风穿过巷口的声音，温时安看着卿乐知低垂的眼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　　温时安依旧带着点不满，撇着嘴说：“但你这两件事都没告诉我，我就是很生气。”
　　卿乐知放软了语气：“对不起。他追求我这件事，我自己都乱糟糟的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至于奶奶在他家做事……是我不该瞒着你。要不这样，我请你去吃麻辣小串？再来杯冰奶茶，算赔罪了好不好？”
　　温时安哼了一声，带着点傲娇：“你要请就请呗。”两人往巷口的小吃摊走，他又忍不住问，“你顾虑的那些确实重要，但也不能一直让他这么追下去吧？总要有个结果。”
　　卿乐知低着头往前走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说明你现在要么就是没太喜欢，要么就是把情绪压得太狠了。”温时安看着他，“但我觉得这样憋着真不是好事。”
　　到了小吃摊，卿乐知买了奶茶递给他，自己也捧着一杯，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，才低声说：“其实我是喜欢他的。他对我很好，真的很好。”
　　他抬眼看向远处的路灯，眼神里带着点茫然：“可我心里就是会不自觉地担忧，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？我就是害怕，没底气……但他每天跟我待在一起，我又真的很开心。”
　　温时安吸了口奶茶，看着他纠结的样子，没再说话。
　　有些事，旁人说再多都没用，终究得自己想明白。
　　夜风带着点麻辣串的香气飘过来，卿乐知捧着奶茶，暖乎乎的温度却没驱散心里的那点惶惑。
　　回到步家别墅，清川又在帮他处理旧伤时，步清川突然停下动作，轻声说：“乐知，你不用急着答应我，但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——每次我靠近你时，你心跳得那么快，到底是因为害怕，还是因为……你也舍不得推开我。”
　　药水棉签刚碰到胳膊上的旧伤，卿乐知就瑟缩了一下。
　　步清川的动作顿住，棉签悬在半空，目光沉沉地锁住他，轻声问出那句话。
　　卿乐知的睫毛颤得厉害，像被风吹得发抖的蝶翼，好半天才抬起眼，眼眶已经红了。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：“我不是不喜欢你……”
　　这句话刚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了愣，像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。
　　随即又猛地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：“可是我怕啊……你爸爸那样的脾气，要是知道了……他怎么可能容得下我？到时候不光是我，奶奶那么大年纪，难道还要跟着我睡大街吗？”
　　旧伤的刺痛混着心口的慌，让他说话都带着气音：“我没什么能失去的了，可奶奶不能……”他抬手抹了把眼睛，指尖蹭到滚烫的泪，“你不懂那种……连住的地方都可能保不住的害怕。”
　　步清川手里的棉签轻轻落在他胳膊上，没再动，只是用指腹按住他颤抖的肩。那力道很轻，却带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。
　　“我懂。”他的声音低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爸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　　卿乐知抬起泪眼，看见步清川眼底翻涌的情绪——有对父亲的抵触，更有对他的疼惜。
　　“但乐知，”步清川倾身靠近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我早就想过了。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，我就搬出去住。我名下有套我妈留下的房子，不大，但足够你和奶奶住。”
　　他指尖轻轻擦去卿乐知脸颊的泪：“我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。高三毕业前，我们可以一直瞒着他。等我考上大学，有了独立的能力，就再也没人能逼你们走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他从没想过，步清川连后路都铺好了。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
　　“没有可是。”步清川打断他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“我不会让你因为害怕失去，就先推开自己喜欢的人。你舍不得推开我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他的目光太烫，像要把人心里最隐秘的念头都烧出来。
　　卿乐知张了张嘴，那句“是”哽在喉咙里，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