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77、拒绝 卿乐知

　　卿乐知坐在偏房的书桌前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他手背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银霜。
　　这些天和步清川相处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——他牵着自己往医务室走时的背影，给伤口涂药时专注的眼神，被父亲掌掴时倔强抿紧的唇，还有那句“是我自愿的”……心跳忽然漏了一拍，一个清晰的念头撞进心里：他好像，喜欢上步清川了。
　　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，又有些莫名的雀跃。他摸出手机，拨通了表哥的电话。
　　“喂，哥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涩然，“我……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。”
　　表哥在那头笑了，“哦？哪家的小姑娘？”
　　“不是小姑娘，是……是个男生。”卿乐知深吸一口气，把从第一次在别墅见到步清川的场景讲了一遍，“我一开始就觉得他长得好看，后来奶奶在他家做事，接触多了，发现他好像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冷……看到他被家里人那样对待，就特别心疼他。”
　　“这不就是一见钟情打底，日久生情加料嘛。”表哥的声音带着了然，“你一开始被他的脸吸引，后来慢慢了解了他的处境，心疼他、想靠近他，这就是喜欢的开始啊，傻小子。”
　　卿乐知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。
　　“可……我喜欢他，那他呢？”他小声问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，“他会喜欢我吗？”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表哥的声音温柔了些：“喜不喜欢，总要慢慢看才知道。但喜欢一个人，本身就是件很美好的事，不是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望着窗外的月亮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　　是啊，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，至少现在，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。
　　这些天，卿乐知总能在步清川眼里捕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递过来的温水总是刚好晾到不烫嘴的温度，解题时会下意识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推半寸，甚至有次在走廊擦肩而过，对方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温度。
　　他越来越确定，步清川对自己，大概也是有好感的。
　　卿乐知向来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，喜欢了就想大大方方说出来，像颗直奔靶心的直球。
　　可话到了嘴边，却总被一个念头拽住——他是步家保姆的孙子，寄人篱下的身份像根细细的刺，扎在心里。
　　夜深人静时，他总会忍不住想：万一真的和步清川在一起了，被步先生知道了怎么办？那位先生看自己的眼神从来带着审视和疏离，若是知道他这个“下人”的孙子敢觊觎自己的儿子，盛怒之下，会不会立刻把他和奶奶赶出别墅？
　　奶奶年纪大了，身体又不好，好不容易在步家找到份安稳的工作，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思，让奶奶再次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。
　　窗外的月光落在枕头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　　卿乐知翻了个身，望着天花板，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欢喜，被现实的顾虑浸得沉甸甸的。
　　直球再快，撞到坚硬的墙，也只会粉身碎骨。
　　林骁野家的客厅里，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着。步清川陷在懒人沙发里，指尖夹着本书，视线却没落在书页上，忽然开口：“我感觉他也喜欢我。”
　　“谁啊？”林骁野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抽空回了句。
　　“卿乐知。”步清川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他第一次见我，就盯着我脸看了很久。”
　　林骁野操作着游戏角色躲进掩体，侧头看他，“所以是一见钟情？”
　　“有可能。”
　　“那你打算表白？”林骁野按下暂停键，转过身来，“这不像你风格啊，平时不都冷冰冰的吗？”
　　“打算。”步清川合上书，眼神很亮，“他喜欢我，我也喜欢他，为什么不表白？”
　　林骁野皱了皱眉，犹豫着开口：“可他是你家保姆的孙子……身份差摆在那儿，要是被你爸发现了，你俩都得完蛋。”
　　步清川靠回沙发里，语气笃定：“那我就揽下所有责任。”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，“把他包装成被我胁迫的受害者，我爸再生气，总不能对一个‘受害者’怎么样。”
　　“行啊你，为了追人，连这招都想好了？”
　　步清川没说话，只是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　　他想要的人，无论用什么办法，都要留在身边。
　　从林骁野家出来，步清川直接让司机转道去了市中心那家最有名的花店。
　　推门进去，满屋花香漫过来，他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花束，最终指向角落里那捧粉玫瑰——花瓣娇嫩，带着点羞怯的甜意，像极了卿乐知偶尔泛红的耳根。
　　“就这个。”他付了钱，让店员包得精致些，抱着花坐回车上，又让司机去订那家藏在巷子里的日料餐厅。
　　那家店向来难订，尤其包厢更是抢手，他报出名字时，经理愣了愣，还是很快应下了。
　　回到步家别墅时，夕阳正染红半边天。步清川把花放在玄关柜上，拿出手机发信息：【晚上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。】
　　信息几乎是秒回：【好。】
　　步清川看着那两个字，嘴角弯了弯。等卿乐知换好衣服出来，他拎起桌上的粉玫瑰递过去，“给你的。”
　　卿乐知接过花束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，“谢、谢谢。”
　　“走吧。”步清川没多说，转身往外走。
　　日料餐厅的包厢安静雅致，暖黄的灯光映着墙上的浮世绘。服务员送上菜单退出去后，步清川把菜单推到卿乐知面前：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　　卿乐知捧着那束粉玫瑰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，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　　他偷偷抬眼看向步清川，对方正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，像浸在温水里的月光。
　　卿乐知在菜单上勾完想吃的几样，刚把笔放下，就听见步清川开口：“乐知，你知道粉玫瑰的花语吗？”
　　他的心猛地一跳，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　　步清川的眼神太温柔，像春日融雪后的溪水，看得他有些招架不住，下意识地移开目光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：“我知道……是初恋，还有……温柔的告白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步清川应了一声，往前倾了倾身，目光牢牢锁住他，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，“卿乐知，你是我的初恋。我喜欢你，我们谈恋爱吧。”
　　心跳骤然失控，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。
　　卿乐知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指尖都在发烫。
　　可那份汹涌的心动刚冒头，就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下去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迎上步清川的视线，声音低哑：“对不起……和你谈恋爱的代价太重了，我承受不起。”
　　“我和奶奶还住在你家，要是被发现了，我们一定会被赶出去，而且还有半个学期就高三了，现在最重要的，应该是考大学吧。”
　　步清川的眼神暗了暗，随即伸出手，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，带着安抚的力量，“乐知，被发现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，你不用害怕。”
　　卿乐知愣住，下意识地问：“什么办法？难不成……如果真的被发现，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？”他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苦涩，“可那样，我和奶奶还是会被赶出去的。抱歉，步清川，我无法接受你的告白。”
　　他抽回自己的手，指尖冰凉。
　　心里又酸又胀——他多想点头啊，多想顺着这份喜欢往下走，可他不能，他身后还有奶奶，他赌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