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68、没懂 林骁野

　　林骁野挠了挠头，忽然凑到步清川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清川，我今天跟卿乐知走，你自己让司机送回去呗。”
　　步清川皱眉看他，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：“啧，你要干嘛？”
　　“就……聊点事。”林骁野含糊道，眼神往卿乐知那边瞟了瞟。
　　步清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，带着点审视：“你们很熟？还有我不知道的事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？”
　　林骁野被问得有点心虚，赶紧转向卿乐知，笑得一脸无害：“放心，就是跟你说几句话，不耽误事。”
　　卿乐知也有些纳闷，他跟林骁野确实不算熟，最多是通过步清川认识的点头之交，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事要单独跟自己聊。
　　但心里那点好奇还是冒了出来，他看向步清川，犹豫了一下说：“没事，我跟他聊聊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　　步清川盯着他看了几秒，见他眼神里确实没什么不情愿，才从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向自家司机早已打开的车门。
　　弯腰上车前，他又回头扫了林骁野一眼，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。
　　林骁野等黑色轿车驶远了，才松了口气，拍了拍卿乐知的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卿乐知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，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　　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　　卿乐知踢着脚边的小石子，忍不住问：“你今天为什么特意让清川带我一起吃饭？”
　　林骁野双手插兜，瞥他一眼：“想让你看看，你跟步清川的世界差多少。”
　　卿乐知皱眉：“没头没尾的，听不懂。”
　　“那你觉得步清川这人怎么样？”林骁野换了个话题。
　　卿乐知认真想了想：“一开始觉得他挺冷漠，生人勿近的样子。相处久了才发现……其实挺可爱的。像是被家里逼得，用冷漠装保护壳。他很大方，也体贴，甚至……挺温柔的。”
　　林骁野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：“我觉得步清川喜欢你，就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。”
　　卿乐知像是被烫到，猛地摇头：“他怎么可能喜欢我？你开什么玩笑。”
　　林骁野停下脚步，表情难得正经，“我没开玩笑，是认真的。他要是不喜欢你，不会对你这么特别。”
　　卿乐知咬了咬下唇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，“就不能是拿我当朋友吗？朋友之间也会对彼此好啊。你这想法也太……性缘脑了吧，什么都能往爱情上扯。”
　　“我跟他也是朋友，认识的时间还比你长。”林骁野摊手，“你自己心里对比对比，他对我和对你，能一样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被问住了，张了张嘴才反驳：“我又不跟你们一个班，怎么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样子。”
　　林骁野无语地摇摇头，像是恨铁不成钢，“你们俩真是一对反应迟钝的笨蛋。我跟步清川玩得确实不如言辞久，但他那点心思，我还看得出来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反正你自己多留意留意吧，有些事旁观者清。”
　　卿乐知低头看着脚下的路，路灯的光落在他鞋尖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　　林骁野的话他还是抓不住那点模糊的感觉，只能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慢了半拍。
　　林骁野像是抓住了话头，紧追不舍：“那你喜欢步清川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想都没想就摇头，“我不喜欢男生。”
　　“你谈过恋爱吗？”林骁野又问。
　　“没有啊。”
　　“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男生？”林骁野挑眉，语气里带着点狡黠。
　　卿乐知被问得一噎，只觉得这逻辑莫名其妙，“不是，你这什么歪理啊？”
　　“实话实说而已。”林骁野摊手，“除非你是有目的接近他，不然……”
　　“你能不能别莫名其妙的？”卿乐知翻了个白眼，语气里带了点恼意。
　　林骁野却没退让，反而凑近了些：“你能让步清川对你特别，要么是你对他好到让他愿意敞开心扉，要么就是你某件事戳中了他心里。可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？你自己想过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停下脚步，望着远处的路灯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。在那种环境里，哪次考试没拿第一就要被打，那么病态的要求……看着就难受。”
　　林骁野忽然勾起嘴角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？可怜一个人，往往是喜欢的开始。”
　　卿乐知的脚步顿住了。
　　这句话，他确实听说过。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　　林骁野见他哑然，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，像是猜中答案的小孩：“看吧，没话说了吧？”
　　卿乐知抿着唇没应声，只是低头往前走，脚步有些乱。林骁野的话像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那层纸，露出底下模糊不清的东西。
　　他想起步清川挑他下巴时眼里的光，想起对方把雏菊插进瓶子时的认真，想起那句带着点委屈的“我感觉像换个地方写作业”……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，搅得他心头发闷。
　　“走快点啊，磨蹭什么。”林骁野在后面催了句，语气里还带着点揶揄。
　　卿乐知走着走着，思绪忽然飘回第一次见到步清川的那天。
　　那天他来到步家小区门口。
　　有汽车引擎声。转头望去，黑色轿车的后座上坐着个少年，侧脸轮廓在透过树叶洒下的阳光里，清晰得像幅画。
　　他没忍住，在心里惊叹了一声——好帅。
　　那睫毛又长又密，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搭着眼睑，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，下颌线利落，衬得一张脸格外小巧精致。明明是安静坐着的样子，却像自带柔光，让人移不开眼。
　　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，那少年像是感应到什么，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，缓缓抬眼望过来。
　　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卿乐知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　　他的眼睛很亮，瞳仁是极深的黑，隔着半开的车窗望过来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，却又清晰地映出他怔忪的模样。
　　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不算探究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，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子，漾开圈圈涟漪。
　　卿乐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，指尖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，直到指节微微泛白，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，耳尖烫得厉害。
　　后来才知道，那就是步清川。
　　原来有些相遇，从一开始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，只是自己，还不懂。
　　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，卿乐知猛地甩了甩头，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　　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天？
　　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，明明早就记不清细节了，怎么被林骁野几句话一搅，那些画面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连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光斑都清晰得不像话。
　　他皱着眉加快脚步，想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开。
　　可越是刻意忽略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就越清晰——林骁野的话，第一次见面时的心悸，还有步清川那些不经意的温柔……像缠在一起的线，怎么也理不清。
　　“喂，走那么快干嘛？”林骁野在后面追上来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　　卿乐知没回头，只闷闷地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　　只是心里那片平静的湖，好像真的被投进了什么东西，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