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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、蛋糕   步清川 ...

  •   步清川刚把重写的试卷叠好,管家就轻叩了叩房门,“清川少爷,先生在书房等您。”

      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捏着试卷的手紧了紧。
      这个时间点被叫去书房,多半不是什么好事。

      “知道了。”步清川应了声,把试卷放进抽屉锁好,才跟着管家往走廊尽头走。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,隐约能听见翻书的声音。

      推开门,步先生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看文件,抬头瞥了他一眼:“过来。”

      步清川走到书桌前站定,背挺得笔直,像根绷紧的弦。

      “听说你最近总跟卿乐知待在一起?”步先生放下文件,十指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,“我上次让他跟你一起补习,是让你多学学人家的劲头,不是让你分心。”

      步清川的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我没有分心,试卷都按时完成了。”

      “按时完成就够了?”步先生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上次的化学测验,你还比他低0.5分。我养你这么大,不是让你跟个保姆的孙子比着玩的。”
      “父亲,您误会了。”

      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步先生,眼底的那点情绪早已敛去,只剩一片淡漠:“我怎么会跟……他玩在一起。不过是看他化学确实不错,偶尔请教些学习方法罢了。”

      “哦?”步先生挑了挑眉,显然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。

      “多学点总没坏处。”步清川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,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“您放心,我知道孰轻孰重。”
      步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,见他神色坦然,便没再深究,只是冷哼一声:“最好如此。记住你的身份,别做些掉价的事。”

      “是。”步清川低头应道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涩。

      退出书房时,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      走廊的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凉意,却吹不散心里那点闷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刚才那番话像根针,扎得舌头都发苦。
      回到房间,他一眼就看到书桌上卿乐知落下的橡皮,是那种最普通的白色方块,上面还沾着点铅笔屑。
      步清川走过去,指尖轻轻捏起橡皮,指腹摩挲着那点粗糙的质感。

      他把橡皮放进笔袋最深处,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刚才那番违心的话。
     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,沉闷得像要窒息。
      偏房的台灯亮得安稳,卿乐知摊开那本厚厚的画画本,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。
      刚复习完的物理公式还在脑子里打转,他甩了甩头,把注意力集中在笔尖——先画一个圆滚滚的肚子,再添上短短的翅膀,最后点上两颗黑豆似的眼睛。
      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便在纸上站定了。
      卿乐知看着画,忍不住笑了笑,又换了个角度,画了只正歪着头的企鹅,嘴里叼着条小鱼,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      他想起步清川看纪录片时专注的样子,笔尖不自觉地快了些,一页纸很快就画满了,有滑雪的,有跳水的,还有挤在一起取暖的,像个小小的企鹅王国。
      画到最后,他在页脚添了行小字:“解不出题的时候就看看它们吧。”
      放下笔时,手腕有点酸。
      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,落在画纸上,把那些黑色的线条映得格外柔和。卿乐知把画画本合上,放在书包最上层,心里盘算着明天找个机会给步清川。
      他不知道书房里那场刻意的疏离,也不知道步清川此刻正对着厚厚的竞赛资料发呆。
      他只觉得,那些笨拙又执着的小企鹅,或许能给那个被习题和压力困住的人,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      夜渐渐深了,偏房的灯还亮着,像一颗安静的星,守着这点藏在画纸里的温柔。
     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棂,卿乐知就听见主屋那边传来动静。奶奶告诉他,步先生带着步清川和夫人去走亲戚了,要傍晚才回来。
      卿乐知心里微微一动,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步清川紧闭的房门,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,低头继续整理化学笔记。
      刚把最后一页标注完,手机就响了,是温时安发来的消息:【出来玩不?新开的甜品店,据说芒果千层超绝。】
      卿乐知看着消息笑了笑,回了个“地址发我”。
      甜品店在街角,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,带着甜腻的香气。
      温时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两杯柠檬水。
      卿乐知只指着菜单说:“要个芒果千层,再来份双皮奶。”
      甜点端上来时,黄澄澄的芒果果肉堆得像小山。卿乐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——要是步清川在,会不会也喜欢这味道?
      “想什么呢?”温时安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碗沿,“脸都快埋进甜品里了。”
      “没什么。”卿乐知抬起头,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这千层挺好吃的。”
      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,带着春节的余温。
      和温时安聊着学校的趣事,说说笑笑间,心里那点空落渐渐被填满了些。
      可偶尔瞥见街上抱着礼盒走亲戚的一家人,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步清川——他此刻,是不是也在应付着那些客套的寒暄?
      甜品店的风铃轻轻晃动,温时安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:“对了,我跟林溪在一起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正舀着双皮奶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眼里没什么惊讶,反倒带着点了然的笑意:“意料之中。”
      “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?”温时安故作不满地挑眉,“就不好奇是谁先开口的?”
      卿乐知笑了笑,用勺子指了指他:“看你这得意样,总不能是林溪表的白吧。”
      “那当然。”温时安挺起胸膛,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,“这种事,肯定得男生主动啊。大年初二那天,我约她去看电影,散场的时候在电影院门口说的。”
      他说着,耳尖悄悄红了,低头喝了口柠檬水,声音放轻了些:“她愣了半天,说‘温时安你是不是傻’,然后……然后就点头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,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:“挺好的。”
      临走时,卿乐知让店员打包了一份芒果千层。
      温时安眼尖地看见了,揶揄道:“哟,给谁带的?”
      卿乐知没承认,只含糊道:“奶奶爱吃甜的。”
      拎着打包好的芒果千层走出甜品店,卿乐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。
      奶奶向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,牙齿不好,连蛋糕上的奶油都碰不得。
      他刚才撒了个谎。
      风带着点暖意吹过来,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。卿乐知抬眼望了望步家别墅的方向,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藤蔓似的悄悄滋长。
      步清川走亲戚,会不会应付那些长辈到口干舌燥?会不会被问起成绩时又要绷紧神经?
      这份芒果千层,或许能让他松快一点。
      路过巷口的花店,卿乐知站在花店门口,玻璃门上贴着细碎的金箔,映得里面的花束愈发鲜亮。
      他走进去,清甜的花香立刻漫了过来,冲淡了手里芒果千层的甜腻。
      店员是个和善的姐姐,见他望着花束犹豫,笑着迎上来:“想选束花吗?是送朋友还是长辈?”
      “送朋友。”卿乐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旁边一束康乃馨的花瓣,低声道,“他最近……压力挺大的,我想送束能让他稍微轻松点的花。”
      店员想了想,领着他走到另一边的花架前:“那试试雏菊吧?你看这种白色的,干净又清爽,花语是‘藏在心底的爱’,也有希望他卸下疲惫、轻松自在的意思。”
      她拿起一束,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嫩黄的花心像小小的太阳,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。
      卿乐知的目光落在花瓣上,忽然想起步清川看企鹅时眼里的光,又想起他被步先生斥责时低垂的眉眼。他轻轻点了点头:“就这个吧。”
      店员动作麻利地用牛皮纸把花束包好,系上一根浅蓝的丝带:“会好起来的,压力大的时候,看看这些鲜活的花,心情也会跟着软下来。”
      卿乐知接过花束,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。他付了钱,抱着花和芒果千层往外走,阳光落在白色的花瓣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
      他低头看着那束雏菊,忽然觉得,这花像极了他没说出口的话——希望你能轻松一点,希望你眼里的光,不要再暗下去了。
      他只想快点到傍晚,快点把这份带着阳光味道的甜,送到那个人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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