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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、新年快乐 步先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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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先生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步清川低垂的头顶,语气平淡却带着刺:“看来还是不够用心。连……”他瞥了卿乐知一眼,那眼神里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,“连从小地方来的孩子都比不过,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。”
卿乐知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试卷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己是奶奶带大的,在步家这样的环境里,总免不了被人在背后议论出身,可被步先生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,还是让他脸颊发烫,指尖发凉。
“乐知倒是厉害。”步清川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点刻意的平稳,“不用额外补习,化学也能考这么好,想必在原来的高中,一定很下功夫。”
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可卿乐知却觉得那话像根软刺,扎得人心里不舒服。
他想开口说“不是这样的”,想说“你明明比我做得好”,可看着步先生那双眼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人家知道努力,不像某些人。”步先生接过话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步清川,“拿着最好的资源,却考出这种成绩。下周开始,每天的补习时间延长一个小时。”
“是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又变得凝重起来,比刚才补习时还要压抑。
卿乐知看着步清川藏在袖子里的手腕,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纵横的红痕,心里的愧疚和心疼缠在一起,密密麻麻地疼。
回到偏房时,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择菜,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她银白的发上,暖融融的。
“今天补习怎么样?跟清川一起,没闹别扭吧?”奶奶抬头笑问,手里的豆角择得整整齐齐。
卿乐知把试卷放在桌上,扯出个笑容:“挺好的,王老师讲得很清楚。”
奶奶见他不愿多说,便没再追问,只叮嘱道:“步先生脾气急,你跟清川都懂事些,别让他操心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。”
等奶奶回了厨房,卿乐知立刻摸出手机,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:[到底怎么回事?我最后一道题故意写错了,你为什么还比我少0.5分?]
发送键刚按下去,那边就回了消息,快得像是一直在等。
步清川:[这次是真的失误了。]
步清川:[还有,对不起。刚才在楼下,我不该那么说你,向你道歉。]
卿乐知盯着屏幕上的“真的失误了”,眉头皱得更紧。怎么可能?步清川的计算从来不会出错。
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想追问,想戳破那点显而易见的谎言,可打了又删,最后只回了个:[嗯。]
寒假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,步清川的时间被切割成密密麻麻的碎片。
卿乐知偶尔从偏房的窗户望过去,总能看见步清川房间的灯亮到深夜。
有时是家教老师坐在桌前讲解,有时是他一个人趴在书桌上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,连窗外飞过的鸟雀都惊不起他半分抬头。
难得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,他也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会儿眼,或是走到窗边站一站,目光越过庭院,落在偏房的方向,像在寻找什么,又很快收回,转身继续埋进习题里。
那天卿乐知去主屋拿奶奶做的点心,恰好撞见步清川从书房出来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走路时脚步都有些发飘。
看到卿乐知,他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,却只是点了点头,便匆匆往自己房间走,手里还攥着一本化学错题集。
“喝点水再写吧。”卿乐知没忍住,开口叫住他。
步清川的脚步顿住,转过身时,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,带着点疲惫:“没事,赶完这张卷子就休息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,可眼神却很亮,像燃着一簇不肯灭的火。
卿乐知看着他走进房间,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光。
他手里的点心还带着温度,心里却莫名有点沉。
那些被压缩的休息时间,被填满的习题册,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步清川裹得紧紧的。
年味像温水慢慢浸满了整个别墅。红灯笼挂上了廊檐,春联的红纸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卿乐知踩着板凳,小心翼翼地帮奶奶把横批贴正。浆糊的黏性带着点微甜的气息,混着厨房飘来的炸丸子香味,是记忆里春节该有的样子。
“左边再高一点,哎对,正正好。”奶奶在底下指挥着,眼里的笑意比灯笼还亮。
卿乐知从板凳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看那“春和景明”四个字,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。
寒假里那些紧绷的日子,好像都被这抹红色冲淡了些。
“清川呢?没见他出来。”奶奶往主屋那边望了望。
“林骁野来叫他了,说去他家玩。”卿乐知答着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步清川的房间窗户,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的动静。
其实早上他听见了院子里的说话声。
林骁野咋咋呼呼地喊“步清川你再不出来我掀你房顶”,然后是步清川低低的笑声,带着点久违的轻快,像冰面裂开时透出的暖意。
“那孩子,总算能松口气了。”奶奶叹了句,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。
他想象着步清川跟林骁野勾肩搭背的样子,想象着他们或许会窝在沙发上打游戏——那些属于少年人的、不用被习题和斥责填满的时光。
暮色漫进院子时,步清川的身影出现在雕花铁门外。他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,鼻尖冻得红红的,手里却拎着个油纸包,脚步轻快地往主屋走——刚到玄关,目光就被院子里的身影勾住了。
卿乐知正蹲在石阶旁,帮奶奶收拾刚洗好的青菜。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,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,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却丝毫没影响他专注的神情。
“奶奶,乐知。”步清川扬声喊了句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偏。
奶奶笑着抬头:“回来啦?玩得开心不?”
“嗯,骁野他妈妈做了糖醋排骨,特好吃。”步清川说着,视线却没离开卿乐知,“乐知,你这一下午都在忙?”
卿乐知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闻言点了点头:“奶奶一个人忙不过来,搭把手。”他的脸颊被冻得泛着健康的红,像熟透的苹果。
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。风卷着灯笼的穗子晃了晃,把空气里的年味搅得更浓了些。
“累不累?”步清川看着他发红的指尖,忍不住问。
“还好。”卿乐知避开他的目光,往厨房的方向瞥了眼,“你……玩得开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晚饭的碗筷堆了满满一水槽,热水哗哗地流着,在瓷碗上撞出细碎的声响。卿乐知挽着袖子,正和家里的张阿姨一起洗碗,泡沫沾了满手,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。
“乐知啊,你看你这手,细皮嫩肉的,哪能干这粗活。”张阿姨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干净的抹布,“去歇着吧,我来就行。”
“没事阿姨,反正也闲着。”
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,隐约能辨出是春节晚会的歌舞节目。
卿乐知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楼梯口瞟了瞟,步清川的房间就在二楼拐角,这个时间,他应该正窝在沙发上看企鹅吧。
洗好最后一只盘子,卿乐知甩了甩手上的水,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卿乐知掏出来看,是步清川发来的消息:[干完活了吗?来我房间一趟。]
他指尖动了动,回了句:[刚干完。]
收起手机往二楼走,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敲了敲步清川的房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
推门进去,果然看见步清川盘腿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床沿,手里捧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正播放着企鹅纪录片。
坐。”步清川往旁边挪了挪,给卿乐知腾出位置,眼睛却没离开屏幕,“看这个,超可爱。”
卿乐知在他身边坐下,地毯软软的,屏幕上的企鹅正笨拙地跳进水里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纪录片里的企鹅在冰面上排队,一步一晃,像一群执着的小战士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企鹅的叫声和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明天……还做题吗?”他没忍住,轻声问。
步清川的笑顿了顿,随即又扬起嘴角,语气轻快:“嗯,两套物理卷。不过现在不管,先看企鹅。”
他说着,往卿乐知身边又靠了靠,肩膀轻轻碰到一起。
窗外忽然炸开一声脆响,紧接着,漫天绚烂的烟花骤然绽放,把夜空染成一片璀璨。
步清川站起身,拉着卿乐知的手腕就往阳台走:“快看!”
阳台上的风带着点凉意,却吹不散空气里的烟火气。
两人在藤编靠椅上坐下,仰头望着天空——金色的火花簌簌落下,红色的光团在云端炸开,还有拖着长尾的流星状烟火,划过墨蓝的夜幕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每年都在这儿看。”步清川的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,眼睛亮晶晶地追着天上的烟花,“以前总觉得吵,今年倒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“卿乐知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烟花的轰鸣盖得有点轻,“明年……还能一起看吗?”
“嗯。”卿乐知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,却足够清晰。
步清川没再说话,只是转过头,继续望着天上的烟花,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。
烟花还在继续绽放,此起彼伏,把夜空装点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阳台上的两人静静坐着,靠得很近,任凭带着烟火气的风拂过发梢,把这个瞬间的温暖和璀璨,都悄悄记在了心里。
直到最后一簇烟花落下,夜空重归寂静,步清川才低声说:“卿乐知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卿乐知回他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。
风还在吹,带着残留的烟火味,像在诉说着这个夜晚,最温柔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