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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1、补习 步清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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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清川的手机闹铃在床头柜上“嗡嗡”震动起来,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宁静。
卿乐知先醒了。他动了动胳膊,才发现自己被步清川箍得死死的——对方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,脑袋埋在他颈窝,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,拂得他皮肤发痒。
难怪昨晚总觉得热,原来是被人当成了抱枕。
卿乐知无奈地想推醒他,刚动了一下,身后的人却哼唧了一声,抱得更紧了。
步清川闭着眼,摸索着按掉手机闹铃,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别动……再睡会儿。”
他的脸颊贴着卿乐知的后背,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人有点痒。卿乐知挣了两下,没挣开,反而被他圈得更牢,像被焊在了床上。
“步清川,”卿乐知的声音有点闷,“该起了。”
“不起。”步清川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,像只赖床的猫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其实是舍不得松开。怀里的人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温温软软的,让他觉得踏实。
卿乐知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,心里那点无奈慢慢化成了软。他叹了口气,放弃了挣扎,任由步清川抱着,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。
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,照在纠缠的被子上,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闹铃没再响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两道交织的呼吸,在晨光里慢慢流淌。
晨光漫过床头时,卿乐知的声音轻轻响起,带着点刚醒的微哑:“步清川,醒醒。”
步清川在他颈窝里蹭了蹭,没睁眼:“嗯?”
“我昨晚想了很久,”卿乐知的语气很认真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“你用这种方式试探我,不对。”
步清川的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松了些,却没松开,只是把脸抬了抬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:“……哪里不对?”
“伤害自己。”卿乐知转过头,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睡意,还有藏在深处的那点不安,“你当时心里怎么想的,大可以跟我道歉,跟我解释。哪怕吵一架,也比故意考砸、让自己挨打要好。”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红痕,心里还是发紧:“步清川,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后背时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下去,可那点心疼,已经明明白白。
步清川的睫毛颤了颤,垂下眼,看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那点皮肤,声音低了很多: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真的不理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走,“那天你气鼓鼓地问我信不信你,我看着你转身就走,突然就慌了。想跟你说砸杯子是因为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把脸埋回他颈窝,“我怕说出来,你烦我。”
那些别扭和倔强背后,藏着的是这样深的胆怯。
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步清川的后背,动作放得很轻,“笨蛋,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,鼻尖蹭着他的皮肤,带着点滚烫的温度。
步清川赖到阳光爬上被角,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。
卿乐知趁机掀开被子起身,睡衣领口还沾着对方头发蹭出的褶皱,他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“我回去了”,便快步走出房间。
回到别墅偏房的卧室,卿乐知对着镜子拍了拍发烫的脸颊。
昨晚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,步清川那句“怕你不理我”在耳边反复回响,搅得他心跳总也静不下来。
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了把脸,冰凉的触感总算压下些莫名的躁动。
洗漱完走到餐厅,奶奶已经摆好了早餐,白粥配着酱菜,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“跟清川聊开了?”奶奶递过筷子,眼里带着点笑意。
卿乐知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喝粥,耳朵却悄悄红了。
吃完早餐,他回到书桌前摊开寒假作业。
物理题的公式密密麻麻,可目光落在纸上,脑子里却总浮现出步清川趴在床上的样子——后背的红痕,泛红的眼眶,还有抱着他时小心翼翼的力道。
“别想了。”卿乐知用笔杆敲了敲额头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笔尖落在草稿纸上,算着算着,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卿乐知刚写完一张数学卷子,就听见步家的佣人来叫他,说步先生在客厅等他。
他心里微微一动,放下笔往主屋走。刚踏进客厅,就看见红木长桌旁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气质温和,手里还拿着本化学教案。
步清川坐在男人旁边,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乐知来了。”步先生坐在主位的沙发上,指了指那位中年男人,“这位是市重点中学的化学王老师,水平很厉害。”
王老师笑着朝他点了点头:“卿乐知同学吧?久仰大名,你的化学天赋很不错。”
卿乐知礼貌地鞠了鞠躬:“王老师好。”
“是这样,”步先生端起茶杯喝了口,语气平淡,“清川这次化学考得不好,我想着让他寒假补补。你化学底子好,正好一起跟着王老师学学,互相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原来是让他们一起补习。
卿乐知心里了然,毕恭毕敬地应道:“多谢步先生的好意,我会好好学的。”
他在步清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无意间抬眼,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。
可步清川的眼神冷淡淡的,像结了层薄冰,和早上赖床时的黏人、昨晚坦诚时的脆弱判若两人。
是因为在步先生面前,他才故意装成这样吗?
王老师已经打开教案,开始讲解寒假补习的计划。
卿乐知收回目光,认真听着,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瞟——步清川握着笔的手很稳,侧脸线条冷硬,仿佛昨晚那个抱着他说“怕你不理我”的人,只是一场错觉。
补完习的客厅里静悄悄的,王老师留下一套模拟卷便离开了
卿乐知低头做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。前面的题目都很顺,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加题——正是期末考时步清川空着的那道类型题。
他的笔尖顿了顿,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。
步清川正蹙着眉演算,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,握着笔的姿势专注又认真,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卿乐知忽然想起步先生那双眼,想起他对步清川近乎苛刻的要求,也想起步清川背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红痕。
如果这次自己又比他做得好……
他的手指轻轻蜷了蜷,心里有了个念头。
笔尖重新落在纸上,却故意绕了个弯,在关键的公式推导处写错了一个符号。
这个错误很隐蔽,不细看很难发现,却足以让整道题的结果谬以千里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卿乐知放下笔,心里松了口气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。他瞥了眼步清川,对方还在低头验算,眉头微蹙,显然在跟最后一道题较劲。
其实他知道,以步清川的水平,这道题根本难不倒他。
自己这点小心思,或许根本没必要。
可他就是不想看到步清川因为这道题,又被步先生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审视。
步清川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眼看过来。这次他的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冷淡,反而带着点疑惑,像是在问“写完了?”。
卿乐知避开他的视线,低头收拾试卷,轻声道:“差不多了。”
王老师坐在桌前批改试卷,卿乐知的心跳有些快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王老师手里的红笔,心里反复确认着那道附加题的错误——应该足够让他比步清低几分了。
可当王老师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说“卿乐知95.5,步清川95”时,卿乐知愣住了。
他居然还比步清川高了0.5分?
怎么会?
卿乐知猛地看向步清川,对方正垂着眼,听到分数的瞬间,他似乎没什么反应,可卿乐知却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,悄悄攥紧了。
“清川这道题的步骤有点问题。”王老师指着试卷上的某处,语气带着点惋惜,“思路是对的,但最后一步计算失误,扣了0.5分。其实以你的水平,不该犯这种错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卿乐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步清川怎么可能在计算上失误?这比他故意空题还要蹊跷。
就在这时,坐在沙发上的步先生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打破了客厅的安静。
“看来补习还是有必要的。”步先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清川,下周开始,每天多做一套题。”
“是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顺从。
早上那个赖在他怀里不肯起的人,想起昨晚趴在床上红着眼眶说“怕你不理我”的人——此刻的步清川,像把自己裹进了坚硬的壳里,连一点温度都不肯露出来。
那0.5分的差距,是故意的吗?就像他故意写错那道题一样?
阳光渐渐沉下去,客厅里的光线暗了几分。
他和步清川之间,好像总隔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,藏在分数背后,藏在刻意的距离里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