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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笨蛋 卿乐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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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乐知的背僵了许久,指节在门把上攥出泛白的印子。身后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,烫得他后颈发紧。
终究还是没忍住,他慢慢转过身,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硬邦邦,却比刚才柔和了些:“把化学试卷给我。”
步清川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看看你哪里做错了。”卿乐知补充道,视线落在牛奶杯上,没敢直视他的眼睛,“……免得下次再考砸。”
步清川的喉结动了动,转身从书包里翻出试卷,递过来时,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卿乐知的指尖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,像静电似的。
卿乐知赶紧接过试卷,借着月光展开。最后那道附加题的位置果然只有个潦草的“解”字,后面一片空白。
他的指尖划过那处空白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倒数第二题的步骤,声音放低了些,“计算错了。还有这个公式,用反了。”
步清川凑过来听,呼吸轻轻拂过卿乐知的耳畔,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。两人靠得很近,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。
“你以前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。”卿乐知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过了好一会儿,步清川才低声道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卿乐知抬起头,撞进他带着点认真的眼睛里,忽然就说不出话了。
“牛奶……我去给你热一下。”卿乐知站起身,慌慌张张地拿起杯子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步清川看着他转身的背影,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像冰雪初融时,露出的那点藏了许久的暖。
卿乐知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来时,就见步清川正对着化学错题皱眉,而步清川已经脱了外套,露出背上纵横的红痕——那是藤条抽过的印子,新旧交错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先别看题了。”卿乐知把牛奶放在床头,从医药箱里翻出药膏,“趴好,我给你擦药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乖乖趴在床上,脊梁骨绷得笔直。卿乐知挤了点药膏在掌心搓热,轻轻按在他背上,刚碰到皮肤,步清川就瑟缩了一下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“很疼?”卿乐知放轻了力道,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最红的地方。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,慢慢渗透进皮肤,可那一片片青紫的痕迹,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紧。
“没事。”步清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,带着点鼻音,“以前比这更疼的都受过。”
卿乐知没接话,只是手下的动作更轻了。
药膏擦完,卿乐知收拾药箱,转身端起空牛奶杯:“我去洗杯子。”
步清川在他身后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
卿乐知刚走到门口,就被身后的动静叫住。
他回过头,撞进步清川湿漉漉的眼睛里——那人还趴在床上,侧脸埋在枕头里,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,鼻尖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。
“你……”卿乐知的话卡在喉咙里,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心疼又冒了上来。
步清川没说话,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,眼里的水光晃得人发慌。
卿乐知叹了口气,走回床边,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化学试卷上,语气里带着点笃定:“化学最后那道大题,你是故意不写的吧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那道题的难度他清楚,以步清川的水平,绝不可能空着。
步清川的喉结动了动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:“对,我是故意的。”
卿乐知的指尖攥紧了衣角。
果然。
他看着对方眼尾的红,心里又气又急,却偏偏发不出火来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为了跟我置气,连自己的成绩都不要了?连挨打都心甘情愿?”
步清川眨了眨眼,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来,滴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低得像撒娇:“我就是想看看……你会不会在意。”
会不会像以前那样,看到他考砸了会心疼,看到他挨打了会偷偷给他上药,会……哪怕有一点点,把他放在心上。
卿乐知看着他这副坦诚又委屈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散了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软。
他别过脸,声音有点闷:“以后不准这样了。”
“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觉吗?杯子明天早上洗也没关系的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哭过的沙哑,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卿乐知心上。
他还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,侧脸贴着枕头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卿乐知,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,藏都藏不住。
卿乐知的脸颊猛地一热,下意识想拒绝,可看到他背上纵横的红痕,到了嘴边的“不行”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”他别过脸,指尖有些发烫,“多大的人了,还跟小孩子一样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眨了眨眼,那眼神里的委屈又深了几分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,让人狠不下心。
房间里静了几秒,卿乐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就一晚。”
步清川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被点燃的星星,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,动作快得差点扯到背上的伤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慢点。”卿乐知皱了皱眉,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步清川乖乖躺好,往里面挪了挪,给卿乐知留出大半的位置。
卿乐知挨着床边躺下,浑身都绷得很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身旁的步清川也没动,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带着点安心的意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卿乐知以为他睡着了,才悄悄转过头,却撞进步清川含笑的眼睛里。
“乐知,”步清川的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。”
卿乐知赶紧转回去,背对着他,“睡觉。”
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,接着是被子被轻轻拉了拉的声音,似乎是想把他裹得更紧些。
卿乐知没躲开,任由那点暖意慢慢漫过来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软乎乎的。
黑暗中,卿乐知睁着眼睛,身旁步清川的呼吸渐渐均匀,带着点浅浅的暖意。
他悄悄侧过脸,借着月光能看到步清川熟睡的眉眼。
卿乐知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
这家伙……是疯了吗?
为了试探自己在不在乎,居然故意考砸化学,甘愿挨一顿那么重的打。藤条抽在身上的疼,他又不是没见过,以前每次撞见步清川挨罚后泛红的眼眶,他都觉得揪心。
可这次,步清川是自己凑上去的。
卿乐知的指尖轻轻动了动,差点就要碰到对方的脸颊,又猛地顿住,收了回来。
就这么……在乎吗?
在乎到可以拿自己的疼当赌注,在乎到宁愿挨骂受罚,也要看他会不会回头。
原来那些被他归为“霸道”和“别扭”的举动,背后藏着的,是这样深的在意。
卿乐知往被子里缩了缩,鼻尖有点发酸。他翻了个身,面对着步清川的后背,能隐约看到那片尚未消去的红痕。
“笨蛋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身旁的人似乎动了动,往他这边靠了靠,像在寻求一个安稳的依靠。卿乐知没躲开,任由那份暖意一点点渗透过来,心里那点冰,终于彻底化了。
窗外的月光温柔,房间里的呼吸交织,这个夜晚,好像有什么东西,悄悄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