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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、第三名 期末成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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期末成绩榜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,红底黑字密密麻麻,像一张铺开的网,网住了整个年级的喜怒哀乐。
卿乐知挤在人群后面,目光在榜单上扫了许久,才在100名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在指尖转了半圈,终究还是停住了——比起上次,这退步像道清晰的疤,刺得他眼睛发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下找化学单科榜。第二的位置赫然是自己的名字,而第一栏的名字陌生得很,不是步清川。
心里刚掠过一丝微妙的失落,就听见旁边有人议论:“你看化学榜,步清川居然只排第三?”
卿乐知的目光猛地顿住,顺着人群的视线看去——高二一班,步清川,化学单科第三。
那个永远把“第一”当成囊中之物的人,居然在最擅长的科目里落了下来。
“乐知,发什么呆呢?”温时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手里捏着自己的成绩单,“我化学考砸了,你呢?”
卿乐知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第二。”
“已经很棒了。”温时安笑了笑,目光落在总成绩榜上,“步清川还是第一,不过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。
卿乐知却懂他没说的话。
那个一直稳居第一的化学分数,这次跌得有些蹊跷。
卿乐知攥着自己的化学成绩单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走廊里的风带着寒意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卿乐知的脚步慢慢停在楼梯口。他知道以前,只要步清川哪门课没考到第一,回家准会被步先生用藤条抽后背。步先生对步清川的要求,从来都是“必须最好”。
这次……他肯定又要挨打了。
这个认知让卿乐知心里莫名一紧。他明明还在跟步清川冷战,明明还在气他故意砸杯子,气他那句“觉得恶心”,可一想到藤条落在手心的疼,他的指尖就忍不住发颤。
“奇怪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眉头拧得很紧,“明明不难啊……”
是故意的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否掉了。
步清川那么好胜,怎么可能故意考砸?
可如果不是故意的,那是为什么?
卿乐知用力摇了摇头,像是要把那些莫名的担忧从脑子里甩出去。他捏了捏手里的成绩单,100名的数字刺眼得很,比步清川的化学第三更让他心烦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,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步清川挨不挨打,是他自己的事。谁让他考砸了,那是他活该。
他转身往校门口走,脚步放得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书包里的试卷硌着后背,提醒着他这次退步了整整二十名。寒假哪有时间想别的,必须把落下的知识点全补上,不然下次考试只会更难看。
卿乐知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关于步清川的念头强行压下去。
对,跟自己没关系。他现在该想的,是怎么把物理错题本再刷一遍,是怎么把化学方程式背得更熟。至于步清川……
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,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担忧,被硬生生掐断在原地。
就这样吧。
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,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同学。步清川站在成绩单前,指尖悬在化学那一栏,目光落在“第三”的数字上,没什么表情。
林骁野从后面凑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不解:“清川,你这次到底怎么回事?化学试卷我看了,最后那道题虽然绕点,但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啊,怎么就考了第三?”
步清川收回手,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考都考出来了,说这些还有什么用。”
“不是,这不像你啊。”林骁野皱着眉,“你什么时候对成绩这么无所谓了?步叔知道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就知道了。”步清川打断他,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那点退步真的没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林骁野追上去,压低声音问,“就为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。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,为了让卿乐知看到时能有那么一丝在意?
步清川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扯了扯嘴角,语气带着点自嘲:“想多了。可能就是……发挥失常吧。”
林骁野看着步清川平静的侧脸,叹了口气:“那这寒假,你怕是彻底不能出去玩了——步叔肯定得让你在家刷题。”
步清川指尖摩挲着书包带,点了点头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没事,反正寒假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。”
林骁野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更无奈了。
谁不知道步清川最看重成绩,以前哪怕掉一个名次都要懊恼,这次为了试探卿乐知,居然硬生生让化学成绩跌出前二——那道他明明会做的最后一题,答题卡上只写了个“解”字。
“你啊……”林骁野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为了那点别扭,连自己的底线都赌上了。要是卿乐知压根没注意到你的成绩,你这亏可就吃大了。”
步清川望着走廊尽头的光,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赌得大,可一想到卿乐知可能露出的哪怕一点点在意,这点“亏”,好像也没那么难咽。
回到步家别墅的偏房里。
卿乐知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放,掏出寒假作业摊开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,却连一道简单的数学题都没解出来。窗外的天色暗得彻底,偏房里只开了盏台灯,暖黄的光打在习题册上,却照不亮他心里那点沉沉的郁气。
100名的成绩单还压在桌角,像块石头,硌得他坐立难安。他咬着笔杆,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公告栏上步清川的化学排名,还有那句“他肯定又要挨打了”。
“别想了,跟你没关系。”他低声嘟囔着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,可笔尖悬在半空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别墅的餐厅里静得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,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,却暖不透那层凝结的寒气。
步清川低着头,叉子机械地拨弄着盘中的牛排,切得小块小块的,却没怎么往嘴里送。
他能感觉到对面步先生投来的视线,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得他后颈发紧。继母坐在旁边,小口喝着汤,眼皮都没抬一下,显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。
这气氛太熟悉了。每次成绩达不到预期,饭桌上都是这样的沉默,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步清川往嘴里塞了块西兰花,咀嚼的动作有些僵硬。
他知道,这顿饭吃得越慢,后面的事就越躲不掉。等会儿放下刀叉,步先生那句“来书房一趟”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。
藤条应该已经放在书桌角落了吧?
他悄悄抬眼,瞥了步先生一眼,对方正皱着眉看报纸,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那是不耐烦的信号。步清川赶紧低下头,加快了吃饭的速度——早死早超生,他向来懂这个道理。
嘴里的牛排忽然变得没滋没味。步清川放下刀叉,用餐巾擦了擦嘴,声音低低的:“我吃完了。”
步先生从报纸上抬眼,目光冷得像冰:“嗯,去书房等着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却像一道判决。
步清川攥紧了手心,转身往外走,餐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点虚假的暖光,只留下无边的寒意,和即将到来的、熟悉的疼。
晚上八点,客厅的挂钟刚敲过,卿乐知正趴在书桌前演算化学题,卿奶奶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,脸上带着点叹气的神色:“乐知,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怎么了奶奶?”
“清川那孩子,这次化学没考第一,”奶奶把牛奶放在桌上,“刚才我去给步先生送茶,听见书房里有动静……估摸着又是挨罚了。”
果然。
“这孩子,从小就好强,偏偏步先生对他要求严得很。”奶奶叹了口气,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你帮奶奶把这杯牛奶送过去给他吧,顺便……安慰他两句。”
卿乐知的喉结动了动,想说“不去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干涩的沉默。
“去吧,”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就当是……看在奶奶的面子上。”
卿乐知捏了捏笔杆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端起那杯温牛奶,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,心里却像揣着块冰。走到步清川的房门口,他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,像是在忍着疼。
卿乐知最终还是抬起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步清川的声音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卿乐知推开门时,步清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,背影绷得很紧。
“奶奶让我给你送牛奶。”卿乐知的声音有点干,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杯底与木头碰撞,发出轻响。
步清川没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刚哭过。
卿乐知的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上,借着月光,隐约能看见手腕处露出的红痕,蜿蜒着,像条狰狞的蛇。
他的指尖猛地一颤,下意识想开口问“疼不疼”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——他们还在冷战,他没资格问。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