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58、我都懂 步清川

　　步清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，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热，心里那点被林骁野说动的念头，像被风催着的火苗，越烧越旺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偏房的方向。
　　离门口还有几步远，他已经抬起了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正准备敲下去，里面却传来奶奶温和的声音：“乐知啊，你最近是不是跟清川吵架了？”
　　步清川的动作像被钉在原地。
　　里面卿乐知的声音还在继续，那点刻意的笑意透过门板渗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：“没有啊奶奶，”
　　他尾音微微扬起，听着像在说笑，可那份疏离却像冰碴子，扎得步清川指尖发麻，“我跟他又不是朋友，我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吵架呢。”
　　不是朋友”四个字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悠悠地割过心口。
　　偏房里的奶奶叹了口气，声音里满是无奈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，可步清川已经听不清了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只有那句“不是朋友”在反复回荡。
　　步清川猛地推开门，带起的风卷着衣角，他反手带上门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。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，还有点说不清的火气。
　　“原来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原来卿乐知，从来都没把我当朋友啊。”
　　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触到一片滚烫，不知道是气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书桌上还放着上次卿乐知落下的草稿纸，上面有他潦草的字迹，此刻看着却格外刺眼。
　　步清川走到书桌前，一把将草稿纸扫到地上，纸张落地的轻响，却像砸在空荡的心里，发出沉闷的回音。
　　他原以为自己是来道歉的，现在看来，倒像是来撞破了卿乐知的真实想法——原来在对方眼里，他们之间那点情分，早就轻得不值一提了。
　　时间像指间的沙，在每日的习题、沉默的课堂和刻意的避让里悄悄溜走。
　　转眼墙上的日历被撕到了最后几页，期末考的红色标记越来越醒目，教室里的空气也渐渐染上紧张的味道。
　　卿乐知把错题本翻得卷了边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偶尔抬头望向窗外，会看见步清川抱着书本从楼下走过，两人的视线像约定好般避开，连一丝余光都不会触碰。
　　高二的教学楼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，连平日里最吵闹的课间都安静了许多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，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
　　可现在，隔着三个班级的距离，连呼吸都像是被分割在两个世界。
　　交卷铃声响起，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场，刻意放慢了脚步。走廊里挤满了讨论答案的学生，喧闹声此起彼伏，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，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　　直到走到楼梯口，才瞥见一抹匆匆的背影拐进了下楼的人群。
　　是卿乐知，背着书包，脚步很快，像是在避开什么。
　　麻辣烫店里热气腾腾的，翻滚的红油汤底咕嘟冒泡，混着麻酱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　　“你和步清川还没有和好啊。”
　　卿乐知咬着一串撒满芝麻的肉丸，含糊不清地应着温时安的话：“他不来找我，我凭什么先去找他？”
　　温时安搅了搅碗里的粉丝，“其实……那天的杯子也不算什么大事，碎了就碎了。”
　　“这不是杯子的事。”卿乐知放下签子，拿起一杯冰可乐灌了一口，气还没顺过来，“是他故意的，用篮球砸你的杯子，那么多人看着，当谁看不出来？”
　　旁边的林溪插了句嘴，手里还举着半串鱼豆腐，“那他为啥要故意啊？”
　　卿乐知的脸颊微微发烫，避开温时安的视线，低声道：“还能为啥？估计是看我用你的杯子喝水，觉得……觉得别扭吧。”他没好意思说“恶心”那两个字，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　　林溪瞪大了眼睛：“你问过他了？他承认了？”
　　“承认？”卿乐知嗤笑一声，拿起一串青菜狠狠咬了一口，“他要是肯承认，倒也痛快。可他偏不，还反问我信不信他。”
　　他想起那天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，心里就堵得慌：“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绕到我身上，搞得好像是我无理取闹，是我不信任他。”
　　他低头继续吃麻辣烫，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麻，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。
　　其实他也说不清，自己到底在气步清川的故意，还是气他不肯承认的别扭，又或者，是气自己明明在意，却偏要摆出这副硬邦邦的样子。
　　林溪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颗石子投进沸腾的汤锅里，瞬间让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半拍。
　　她咬着签子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卿乐知：“哎，你说……步清川会不会是喜欢你，看你跟时安走那么近，吃醋了才故意砸杯子的啊？”
　　卿乐知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碗沿上，溅起几滴红油。
　　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，“你胡说什么呢！”
　　我没胡说啊，”林溪一脸认真，“你想啊，他要是对你没意思，干嘛那么在意你用谁的杯子？干嘛非跟你置气这么久？”
　　“那是他有病！”卿乐知的声音都带上了点慌，他慌忙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，却怎么也压不住耳根的热，“他那种人，眼里只有自己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　　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　　林溪的话像根细针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直回避的角落——步清川的故意，他的躲闪，他那句“你相信我吗”，难道真的和“喜欢”有关？
　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。怎么可能。
　　温时安放下筷子，脸上带着点“这怎么可能”的表情，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题目：“不太可能吧。步清川看着就不是gay，你们这学期是走得近了些，但也可能是朋友间的占有欲啊。”
　　卿乐知没接话，只是低头戳着碗里的鱼丸。温时安的话像块海绵，吸走了刚才那点莫名的慌乱，却留下一片湿冷的滞涩。
　　是啊，占有欲。
　　可那又怎么样？步清川自己都说过“觉得恶心”，还反问他信不信——如果真的在意，何必用那种伤人的方式？
　　“就是，”卿乐知硬邦邦地接了一句，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他就是见我围着他转惯了，见不得我跟别人好。”
　　话虽这么说，可麻辣烫的热气模糊了视线，他看着碗里翻滚的红油，忽然觉得那点被刻意忽略的情绪，像沉在汤底的花椒，悄无声息地麻了上来。
　　温时安和林溪对视一眼，眼里的八卦光芒几乎要溢出来，异口同声地追问：“什么叫围着他转？你们俩之间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？”
　　卿乐知被问得一噎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。
　　他慌忙端起冰可乐灌了一大口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显得格外响，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，“胡说什么呢，哪有什么事。”
　　“没有？”林溪挑眉，凑近了些，“那上次运动会，有一次月考，你物理考砸了，是谁把自己的错题本给你的？，元旦的脱口秀是谁陪你去的？，期中考试前几天是谁把压轴题的笔记本给你的？”
　　卿乐知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，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，被林溪一一拎出来，像散落的珠子，忽然被串成了线。
　　是啊，步清川是霸道，是别扭，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，他其实都知道。
　　只是……
　　他别过脸，避开两人探究的目光，语气硬了几分：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，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　　温时安看出他的闪躲，笑着打圆场，“好了好了，不说这个了，麻辣烫要凉了。”
　　可林溪八卦的眼神却没离开，像在无声地说“我都懂”。
　　卿乐知低下头，假装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东西，可舌尖的麻辣味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。
　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，那些被冷战掩盖的在意，原来早就被旁人看得明明白白，只有他自己，还在固执地装糊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