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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、冷战 那件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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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件事像一道无形的墙,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卿乐知和步清川之间。
第二天在学校遇见,卿乐知刚走进教学楼,就看见步清川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。对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可卿乐知只瞥了一眼,就立刻移开视线,脚步匆匆地往自己班级走,像在躲避什么。
步清川的目光其实早就落在了他身上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进了一班。
走廊里擦肩而过时,两人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,空气里弥漫着刻意的冷淡。
在食堂吃饭,明明隔着两张桌子,却像是分处两个世界。
卿乐知低头扒着饭,耳朵却控制不住地捕捉着不远处的动静——步清川和同学说话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异样,仿佛那晚的争执从未发生。
回到家,别墅里静悄悄的。
卿乐知尽量错开和步清川碰面的时间,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直到深夜才敢出来倒水。
偶尔在楼梯口撞见,也只是飞快地低下头,侧身让对方先走,连一句“晚安”都省了。
那只被扔进垃圾桶的保温杯,第二天被阿姨清理掉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
可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却越来越浓,浓得像化不开的雾,把曾经那些自然的相处、随意的拌嘴,都裹得严严实实,见不到一点光。
谁也不肯先低头,谁也不愿先开口。好像谁先打破沉默,谁就输了那场没说透的较劲。
晚自习的铃声刚落,卿乐知就把脸埋进臂弯里,课桌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,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乱绪。
真的是自己错了吗?
这念头像根细刺,在这几天的疏离里反复扎着他。
是不是真的太敏感,把一场意外揪着不放,反倒伤了步清川的体面?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,想起以前两人并肩回家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点发闷。
可转念又想起操场那精准的一砸,想起步清川被问及时躲闪的眼神,想起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时那股子狠劲……那些细节清晰得像在眼前,怎么看都不像是“手滑”。
卿乐知猛地抬起头,指尖在草稿纸上用力划了道线。
他没觉得自己错了。
明明是步清川故意的,却偏要嘴硬不认,现在反倒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摆脸色——凭什么?
走廊里传来同学打闹的笑声,衬得他这一角格外安静。他盯着草稿纸上那道歪斜的线,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是步清川先藏着掖着,是他先不肯坦诚,凭什么最后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?
可那份疏离带来的滞涩感又那么真实,每次在走廊里撞见步清川冷淡的侧脸,心里总会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他到底在气什么?气步清川不承认,还是气自己明明笃定对方有错,却在这份冷战里先乱了阵脚?
高二一班的人就躁动起来。步清川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,手指掠过一本物理习题册时,夹在里面的书签轻轻滑了出来,落在桌面上。
林骁野凑过来收拾东西,眼尖地瞥见那书签,吹了声口哨,“哟,这书签不是卿乐知送你的生日礼物吗?这就用上了?”
步清川弯腰捡起书签,“顺手夹着而已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跟卿乐知吵架了。”
步清川已经走出教室,听见身后林骁野的话,脚步没停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是啊,吵架了。
吵得莫名其妙,吵得谁都不肯低头。
可这书签夹在书里,翻书时总能不经意间瞥见,像个无声的提醒,提醒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和藏在冷战底下,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。
林骁野快步追上来,搭着他的肩膀往楼梯口走,“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,下课就闷着,体育课也不跟我们打球了。跟卿乐知闹成这样?至于吗?”
步清川拨开他的手,声音淡得像水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”
他侧头看步清川的脸色,见对方抿着唇没说话,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到底因为啥啊?我看卿乐知也不对劲,整天跟温时安待一块儿,见了你跟见了陌生人似的。”
提到温时安的名字,步清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,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:“别瞎猜。”
“我瞎猜?”林骁野撇撇嘴,“上次体育课你用篮球砸温时安那杯子,我可看见了。说吧,是不是吃醋了?”
步清川的脚步猛地顿住,转身瞪他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林骁野也不怕他,反而笑得更贼了,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步清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指尖触到一点微热,心里咯噔一下,转身就往下走:“无聊。”
林骁野在后面笑个不停:“哎你跑什么啊!承认了怎么了?喜欢就追啊,跟人置气有什么用……”
楼梯间的回声把林骁野的话送过来,步清川的耳朵尖悄悄红了,脚步却迈得更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林骁野几步追上他,胳膊又往他肩上搭,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:“那你到底为啥跟他冷战啊?多大点事,你低个头去哄两句,他那脾气,保准没多久就消了。”
步清川拨开他的手,脚步没停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哄什么。”
“你这人……”林骁野啧了一声,“这次怎么就犟上了?”
两人走到楼下,晚风卷着操场的青草气吹过来。
步清川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眼教学楼三楼的窗口——那里是高二四班的位置,此刻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沉,“因为他不信任我。”
这话声音不高,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,像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他一直紧绷着的平静。
林骁野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林骁野被他这话堵得噎了一下,挠了挠头,语气放软了些:“可你说实话,那天用篮球砸温时安的杯子,本来就是故意的啊。”
步清川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抿紧了唇,眼神飘向远处的篮球场。
林骁野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你看,这就说不清了吧。”
步清川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,自顾自地低声念叨起来,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: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气什么。不就一个杯子吗?碎了就碎了,我后来给他买了两个新的,比那个好得多,结果呢?他宁愿渴着也不碰,非得把杯子塞回来。”
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石子滚出去老远,“砰”地撞在花坛沿上。
“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,他不信。我给补偿,他不要。现在倒好,见了面跟见了陌生人似的,到底要我怎么样?”
林骁野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不在乎的样子,心里直叹气。
这俩人,一个憋着不肯认那点小心思,一个揪着那点不信任不放,明明是芝麻大的事,愣是闹成了这样。
“你啊,”林骁野摇了摇头,“就别纠结杯子了。他气的可能不是杯子,是你那点没说透的心思。”
步清川皱起眉,“我有什么心思?”
林骁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终于没了耐心,干脆往他背上拍了一把: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
步清川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,回头瞪他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帮你捋捋思路!”林骁野叉着腰,语气恨铁不成钢,“你要是跟他坦白,承认那天就是故意的,再好好哄哄他,他能气到现在?”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眼神却亮得很:“说白了,你就是看见他捧着温时安的杯子喝水,心里不舒服,吃醋了,才故意用篮球砸的。这点心思藏着掖着干什么?承认了能掉块肉?”
步清川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伪装,语气也急了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林骁野挑眉,“那你脸红什么?那天在操场,你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,温时安递个杯子你都瞪人家半天,当我瞎啊?”
步清川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别过脸去,耳根却红得更厉害。晚风吹过,带着点凉意,却吹不散那点被戳破的窘迫。
林骁野见他这副样子,心里有了数,放缓了语气:“喜欢就大大方方承认,别扭扭捏捏的。你这又是故意砸杯子,又是送新杯子,最后还扔垃圾桶,折腾来折腾去,不就是想让他多看看你吗?”
林骁野的话像颗石子,投进他心里,荡开一圈圈涟漪——吃醋吗?他是在吃醋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强压了下去,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却像被点燃的引线,慢慢烧了起来。
步清川猛地转过身,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,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:“我又不喜欢男生,犯得着吃醋?”
他别过脸,视线落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,声音拔高了些,像是在说服自己:“我就是觉得……挺别扭的。他拿着别人的杯子喝得那么自然,看着就烦,才故意砸的。”
林骁野撇撇嘴,显然不信。
步清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又补了句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:“而且那天我问他信不信我,他怎么说的?就只会逃避,连句痛快话都没有。”
“他既然心里认定了我是故意的,那我解释再多有什么用?反正我在他眼里,就是那种人。”
“行吧,你说是就是。”林骁野拍了拍他的背,“反正路是你自己走的,别到时候后悔就行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,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烦躁,又悄悄冒了上来。不喜欢男生……可为什么一想到卿乐知和温时安待在一起的样子,他就浑身不对劲呢?
“既然他打心底里就不信任我,那我上赶着去哄他,又有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这话说的,明明……”
步清川打断林骁野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,“是他先把那点怀疑摆到台面上的。现在冷战也好,生疏也罢,都是他选的。我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。”
林骁野咂了下嘴,一脸不认同地看着他:“我说你这逻辑怎么这么拧巴呢?”
他往操场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你当时用篮球砸温时安那杯子,那一下多刻意啊?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,他怀疑你不是很正常吗?”
步清川的脸色沉了沉,没说话。
“再说了,”林骁野又补了句,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,“人家本来就怀疑你,你不赶紧解释清楚,反倒一个劲地试探——他怎么可能信你?”
晚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,步清川踢了踢脚下的碎石,声音闷闷的:“我没想试探。”
“那你那是啥?送了杯子又扔垃圾桶,说了不是故意的又摆脸子,这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逼着他先低头吗?”
林骁野的话像根针,扎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平静——或许他真的错了,错在那点不肯承认的在意,错在想用冷战掩饰的慌张。
可承认喜欢一个男生…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用力按了下去,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无措。
林骁野见他半天不吭声,索性往前凑了凑,声音里带着点促狭:“现在好了吧?人家理都懒得理你。以前卿乐知对你多好?人家帮你擦药,给你煮冰糖雪梨……”
他数着数着,忽然停下来,盯着步清川的眼睛:“你们俩就这么莫名其妙冷战,你自己心里难受不?我就问你。”
难受吗?
怎么会不难受。
这几天在学校里去上厕所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四班瞟,食堂里听见他和温时安说话的声音,清朗的,带着笑的,是他许久没听过的样子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晚上回到家,走廊里静悄悄的,再也听不到卿乐知趿着拖鞋跑过来问他题目的声音。
这些他都没说,“……不难受。”
林骁野“嗤”了一声,显然不信,“得了吧你,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,还嘴硬。赶紧的,找个机会跟人服个软,别等真成陌生人了,哭都来不及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夜色越来越浓,心里那点不肯承认的难受,像潮水似的,慢慢漫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