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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怪怪   卿乐知 ...

  •   卿乐知把那杯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杯塞进课桌,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顿,还是推到了最里面。
      “人家特意跑小卖部买了杯子,还去水房给你灌了热水,你怎么不喝啊?”他晃了晃自己手里同款的杯子,“别说,这保温效果还挺好,现在摸着还烫呢。”
      卿乐知扒拉着桌上的课本,声音有点含糊:“不渴。”
      不渴?”温时安显然不信,戳了戳他的胳膊,“体育课跑那么久,刚才还眼巴巴盯着我的杯子看,现在有热水倒不喝了?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你该不会是还记恨他砸了我的杯子吧?其实他态度还行啊,赔了新的还特意给你带水……”
      卿乐知皱了皱眉,没接话。
      他不是揪着小事不放的人,可步清川刚才那下实在太“巧”——明明可以往旁边偏一点,偏就砸在他和温时安中间,还正好撞翻了温时安的杯子。现在又跑前跑后地买新杯子,灌了热水送过来,那股子殷勤劲儿,反倒显得刻意了。
      可卿乐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就像有根细刺扎在心里,不疼,却硌得慌。
      卿乐知用笔尖戳了戳课本上的插图,侧头看向温时安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      “啥?”
      “步清川啊,”卿乐知往一班的方向瞥了眼,“他打篮球技术不是挺好的吗?平时看他打球挺准的,操场那么大,怎么就偏偏砸中你的杯子了?”
      温时安咂咂嘴,把杯子放下,“你这么一说……好像是有点巧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“不过当时他们好几个人在传球,说不定是被别人撞了一下,没控制好方向?”
      “撞一下能偏这么准?”卿乐知皱着眉,“正好砸在我手里的杯子上,多寸啊。”
      “那你觉得……他是故意的?”温时安有点惊讶,“不至于吧,我俩又没仇,他犯得着跟一个杯子过不去?”
      他总觉得那一下砸得太刻意,像是憋着股说不清的劲儿,可又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      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他撇撇嘴,转回头去看课本,心里那点疑虑却没散。
      他没再说什么,只是把那点莫名的别扭压在心里,抽屉里的保温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,像个没说出口的问号,悬在那里。
      放学后的走廊里挤满了人,林溪冲温时安挥挥手:“走了啊,再晚赶不上那班公交了。”温时安应着,回头冲卿乐知喊了句“明天见”,就跟着林溪往楼梯口跑。
      卿乐知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,手指在那只崭新的保温杯上,还是把它塞了进去。杯身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温度,一路跟着他上了公交车。
      靠窗的位置晃悠悠地晃着,卿乐知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      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喝几口热水,喉咙其实还干着,可就是没动过打开它的念头。
      回到步家别墅,卿乐知没有走向旁边的房间,目光落在步清川房间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      片刻后,他还是转过身,脚步放轻地回了自己房间,反手带上门的瞬间,好像把那份说不清的情绪也关在了门外。
      夜色漫进窗棂时,卿乐知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步清川房门前,手臂弯里还夹着那个崭新的保温杯。杯身已经彻底凉透,早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温度早就散了。
      他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推开门时,步清川正坐在书桌前做题。
      “喝牛奶了。”卿乐知把牛奶放在桌角,顺手将那只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这个还给你。”
      步清川抬眼,目光落在那只保温杯上,又慢悠悠地移回卿乐知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算不上笑意的弧度,语气里带着点冷意:“我这儿可不是回收站。”
      他指尖在习题册边缘敲了敲,视线扫过那只杯子,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,“我不可能收你喝过的杯子。”
      卿乐知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:“我没喝过。”
      没喝?”步清川挑眉,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,“带了一天,没喝?”
      “本来就没打算要。”
      步清川的视线在杯子上顿了两秒,没去接,只是拿起牛奶喝了一口,“放那儿吧,你留着用。”
      “不用,我有杯子。”
      步清川突然伸手把杯子往旁边一推,那力道带着点莫名的狠劲。
      “不要就扔了。”他说着,弯腰拿起保温杯,转身就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。动作干脆得像是在丢什么无关紧要的废纸,连带着杯身撞在桶壁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。
      卿乐知看着那只崭新的杯子侧躺在垃圾桶里,小熊图案被压得变了形。
      他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至于吗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      步清川已经转回头去看习题册,侧脸冷硬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      卿乐知仍站在原地没动,指尖攥得发白,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气:“你早上根本就是故意的。”
      他抬眼看向步清川,目光直直射过去:“操场那么多人,你投篮偏得那么准,刚好砸中温时安手里的杯子?”
      步清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,笔锋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。
      他没抬头,声音硬邦邦的:“手滑。”
      “手滑?”卿乐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,“操场那么大,偏偏就那么巧?正好砸在我手里的杯子上,还是在我正喝着的时候?”
      步清川放下笔,身体微微后靠,椅背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响。他看着卿乐知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:“你要是不相信,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      他摊了摊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似是而非的委屈,“原来在你心里,我连这点信任都得不到。”
      这话像根细针,轻轻刺在卿乐知心上。
      他看着步清川那副疏离又落寞的样子,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就卡住了。
      步清川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,语气听不出情绪,像是随口提起般:“还有你刚才说我别扭什么,那我倒想问问你,你在别扭什么?”
      他演算纸翻过一页,声音透过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传过来,“送你杯子,给你灌了热水,算是赔礼也好,补偿也罢,你为什么不喝?”
      这话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,让他莫名有些慌。他确实说不出不喝的理由——不是不渴,也不是讨厌那杯子,就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梗着,让他迟迟不愿碰。
      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没找到合适的措辞。
      “还是说,你就非得捧着温时安的杯子才舒坦?”
     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,扎得卿乐知皱紧了眉:“你胡说什么?”
      “我胡说?”步清川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我的杯子你碰都不碰?”
      空气像是凝固了,卿乐知看着他,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远。
      那些没说出口的猜测、莫名的火气、藏在平静下的较劲,全都浮在这小小的房间里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      该死的。
      他明明是来质问步清川的,怎么三言两语下来,反倒像是自己理亏了?
      明明是对方用篮球砸了杯子,明明是他心里有鬼,怎么最后变成自己被问得哑口无言?那点没喝的热水、没接的杯子,竟成了步清川反击的由头。
      他是在质疑步清川的故意,怎么绕着绕着,就成了自己被对方盯着“别扭什么”?
      步清川那副平静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,仿佛他的质问有多无理取闹。
      可操场那精准的一砸、送杯子时泛红的耳根、扔杯子时的狠劲……哪一样像“手滑”?
      他第一次发现,步清川这张嘴,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,还能反过来堵得人没话说。
      “因为我觉得你是故意的。”
      他抬眼看向步清川,语气硬邦邦的,像是在给自己找最站得住脚的理由:“既然是故意的,那这杯子就不是什么补偿,我自然不想喝,也想赶紧还给你。”
      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够生硬。
     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,只能梗着脖子,用最直接的“质疑”来掩盖那些说不清的情绪。
      步清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“行,你说是就是。”
     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卿乐知莫名觉得,自己这话说得像在耍赖。他抿紧唇,没再接话,转身拉开门就走。
      步清川看着卿乐知即将跨出门的背影,平静地开口,“我现在告诉你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      卿乐知的脚步顿住了,背对着他,没回头。
      房间里静了几秒,步清川才又补上一句,“你相信我吗?”
      相信吗?
      操场那声脆响还在耳边,保温杯被扔进垃圾桶的闷响也在,可此刻步清川的声音,又轻得像片羽毛,轻轻扫过心尖。
      卿乐知的指尖在门把上碾了碾,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,“希望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      步清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他慢慢靠向椅背,目光落在垃圾桶的方向,那只被丢弃的保温杯还侧躺在里面,小熊图案歪歪扭扭的,像个被人遗弃的玩笑。
      “希望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失落的弧度。原来在他这里,连一句肯定的信任,都只能变成对方退而求其次的“希望”。
    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台灯的光晕里,只剩下笔尖滚落的痕迹,和满室无声的滞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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