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55、故意 元旦过

　　元旦过后的两天，卿乐知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。
　　上午刚帮奶奶把腌好的腊鱼挂到屋檐下，手指冻得发红，转身就得钻回屋里写数学卷子。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半天，一道题算了三遍还是错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把笔往桌上一摔。
　　“MD，”他低声骂了句，盯着摊开的作业本皱眉头，“布置的时候看着没几页，怎么写起来跟永远写不完似的？”
　　奶奶端着杯热姜汤走进来，见他对着卷子气鼓鼓的样子，笑着把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，“写累了就歇会儿，作业哪有一下子写完的？”
　　卿乐知接过姜汤，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手上，他抿了口，辣得舌尖发麻，“奶奶你不知道，这物理卷子最后两道大题，跟天书似的。”
　　尤其是英语，简直是卿乐知的死穴。摊开练习册，那些……怎么也理不清。
　　他盯着一道问题看了五分钟，眼皮都开始打架，手里的笔转得飞快，最后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　　“烦死了……”他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，喉结滚了滚，低声骂了句，“这玩意儿是人做的吗？”
　　不想写，是真的不想写。
　　不得不写，也是真的不得不写。明天就要开学，课代表催作业的消息已经在群里刷了三屏，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堵在办公室。
　　步清川的书桌前只开了盏护眼台灯，暖白的光落在摊开的复习书上，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照得清晰。
　　他早就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写完了，此刻手里转着的笔停在一道拓展题上，眉峰微蹙。
　　年级第一的头衔听着风光，背后藏着的是没尽头的刷题和复盘。
　　别人还在为完成作业焦头烂额时，他得啃完这些远超课本难度的复习书，甚至要提前琢磨下学期的知识点——毕竟身后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，稍微松懈一点，那把“第一”的交椅就坐不稳。
　　早读课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去，后排就传来几声压低的抱怨。
　　“真服了，元旦假刚结束就通知要出月考成绩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同学把脑袋往胳膊上一埋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妈还说考不好就把我游戏机锁起来，这哪是过年，分明是渡劫。”
　　旁边的同学戳了戳他的背：“知足吧，我元旦三天全在补课，卷子堆得比作业本还高，结果刚听说这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超纲了，考砸了都没地方说理去。”
　　“咱们这种凡人，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　　温时安把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往桌上一摔，卷角都被折得发皱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“不是，这学校到底怎么搞的？次次考试都来几道超纲题，存心不让人好过是吧？”
　　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。
　　卿乐知看着自己卷子上同样空着的附加题，默默把卷子往抽屉里塞了塞——他连前面的基础题都错了不少，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个。
　　温时安忽然撞了撞卿乐知的肩膀，“哎，你家步清川这么厉害，就没提前给你透点解题思路？”
　　“别瞎说。”卿乐知的耳朵有点红，“他昨晚帮我讲了几道基础题而已。”
　　体育课铃声刚响，卿乐知往操场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书包侧袋——空空的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昨天晚上写完作业随手把水杯放在桌上，早上急着出门压根忘了带。
　　“靠，”他低骂一声，看着操场边扎堆闲聊的同学，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，可一想到等会儿要跑步，喉咙已经开始发干。
　　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，所有人立刻站成队列。“先绕操场跑四圈热热身！”老师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　　卿乐知跟着队伍往前冲，才跑半圈就觉得不对劲。
　　早上喝的那点水早就消化完了，冷空气顺着口鼻往里灌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紧。他咬着牙跟上大部队，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操场边的树荫——那里通常放着同学们的水杯。
　　跑到第三圈时，他的呼吸开始乱了，脚步也慢了半拍。前面的人越跑越远，冷风卷着尘土往他嘴里钻，他下意识地想咳嗽，却只能硬生生憋回去。
　　卿乐知勉强跑完四圈，累得弯着腰喘气。
　　休息时，他跟着温时安到了树荫下，见温时安拧开保温杯喝温水，他没带水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，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　　温时安注意到卿乐知那眼巴巴的样子，喉结滚动的动作格外明显，像是只缺水的小兽。
　　他没多说什么，直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，语气自然：“你喝吧。”
　　卿乐知看着递到眼前的保温杯，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　　“谢谢！”
　　卿乐知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，还没来得及把嘴凑上去，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闷响——一个篮球斜斜地飞过来，不偏不倚砸在他手背上。
　　保温杯“哐当”落地，杯盖摔开，里面的温水“哗啦”一下全泼在地上，很快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　　“靠！”卿乐知疼得龇牙咧嘴，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。
　　卿乐知还没从手背上的疼和水洒了的懊恼里缓过神，抬头就看见几个男生跑过来，为首的竟然是一班的步清川。
　　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，额角还沾着点薄汗，声音里带着点急促：“不好意思啊，刚才传球没接稳，没砸伤你吧？”
　　旁边的温时安先开了口，语气里还带着点火气：“砸没砸伤你看不出来？手都红了，刚接的水也全洒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捏了捏发红的手背，视线落在步清川身上。
　　步清川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手背上，又扫过地上那滩水渍和旁边摔瘪的保温杯，眉头微蹙：“手看着红得厉害，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？保温杯我赔你两个新的吧，还有水……”
　　他说着，转身从同行男生手里拿过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来，“先凑合用。”
　　卿乐知没接那瓶水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视线落在步清川脸上，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无奈：“不用了。”
　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地上的保温杯，声音不高却很清晰：“你这是冷水，大冬天的喝什么冷水？时安这保温杯里都是热水，还是他特意早起去接的，就这么洒了……”
　　话说到最后，他没再往下说，只是看着地上那滩渐渐渗进泥土的水渍，眉头轻轻皱着。
　　步清川的目光在地上的水渍和手里的冷水瓶之间转了一圈，喉结动了动，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：“那……下课后我去水房给你接杯热的吧，刚好第三节下课有十分钟。”
　　卿乐知瞥了他一眼，没立刻答应。
　　“行啊，步清川这态度可以，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了温时安一眼，点了点头，又把视线转回卿乐知身上，像是在等他的准话。
　　卿乐知“啧”了一声，终于松了口：“随便你。”
　　卿乐知“啧”了一声，抬眼看向步清川，语气里带点无奈：“你跟我说没用啊。”
　　他朝旁边努了努嘴，示意地上那滩水渍旁的保温杯残骸：“你打掉的，是时安的。”
　　“我可以啊，如果打坏了，你赔我一个就是了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体育课接着上，步清川把滚到脚边的球捡了回去，拍了两下，重新加入了篮球对抗。
　　今天一班本没有体育课，是数学老师临时有事请假，才和体育老师调了课。
　　刚才那下，步清川是故意用篮球砸过去的。
　　他看着卿乐知手里拿着温时安的保温杯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递着喝，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。什么发小，再亲近也不能共用一个杯子吧？想想那间接接触的水渍，步清川就觉得膈应，甚至有点反胃。
　　球砸过去的瞬间，他看着杯子脱手落地，心里竟松了口气。
　　“手没砸到吧？”嘴上假意关切地问着，步清川目光却扫过那杯盖——这样，总不能再捡起来共用了。
　　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火气从哪来，或许就是见不得卿乐知对别人那样随意亲近，尤其是在这种他觉得“不卫生”的小事上，对方竟一点不避讳。
　　下课铃刚响，步清川就攥着口袋里的零钱往小卖部跑。
　　货架上的保温杯款式不多，他挑了两个最接近温时安那款的，付了钱转身就往水房冲。
　　接热水时，看着水流注满杯身，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也没在意。等两杯都接满，他用校服外套裹住杯身保温，快步往四班教室走。
　　四班门口正热闹，温时安正和同学说笑，卿乐知趴在桌上补觉，侧脸埋在臂弯里，头发软乎乎地搭着。
　　“温时安。”步清川喊了一声，把其中一杯递过去，“赔你的。”
　　温时安愣了愣，接过保温杯掂量了下：“行啊你，动作够快的。”
　　卿乐知被吵醒，迷迷糊糊地抬头，看见步清川手里还拿着一杯，杯身冒着热气。对方已经走到他桌前，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角，“给你的，刚接的热水。”
　　卿乐知揉了揉眼睛，看着那杯崭新的保温杯，又看了看步清川泛红的耳根——大概是跑急了，也或许是被水房的热气熏的。
　　“我不用……”步清川已经转身往回走，只留下一句“拿着吧”，声音混在走廊的喧闹里，却格外清晰。
　　卿乐知捏了捏温热的杯身，看着杯盖上印着的小熊图案，忽然想起刚才体育课上，这人砸掉杯子时那看似无意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