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52、就知道 202

　　2021年的第一天，天刚蒙蒙亮，雪就落了下来。
　　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飘，很快给屋顶和街道铺了层薄白。卿乐知裹得像个粽子——棉袄拉链拉到顶，围巾绕了两圈遮住半张脸，帽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，手上还套着厚厚的毛线手套，正蹲在院子里跟一堆雪较劲。
　　他先是滚了个拳头大的雪团，顺着雪地慢慢推，雪团越滚越大，最后变成个足有他半人高的雪球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指定位置当雪人的肚子。又滚了个稍小些的当脑袋，往肚子上一放，歪了，他伸手扶了半天，鼻尖都冻得通红。
　　“还差胳膊和脸。”卿乐知念叨着，从墙角捡了两根枯树枝插在雪人两侧，又摸出兜里的胡萝卜当鼻子，找了两颗黑纽扣摁在脸上当眼睛。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后退两步打量，觉得雪人光秃秃的缺点什么，忽然想起屋里步清川昨天戴过的围巾，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　　卿乐知举着手机围着雪人转了两圈，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，连雪人歪戴的帽子和围巾上沾的雪粒都拍得清清楚楚。他翻看着照片，正得意自己的“杰作”，屏幕上方弹出的时间忽然跳了出来——9:30。
　　“哟，都这时候了。”他摸了摸鼻子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往屋里看了眼。
　　他抬手敲了敲房门，声音裹在雪雾里有点闷：“步清川？醒了没？快出来看我堆的雪人，绝对是今年最佳！”
　　门很快被拉开，步清川穿着件灰色的居家服，头发还有点蓬松，看见他冻得通红的鼻尖，眉头微蹙了下，“站在外面多久了？手都冻僵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没接话，只是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，“先别看手，看雪人！我特意给它戴了你那条围巾，是不是特配？”
　　步清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雪人顶着卿乐知的帽子，围着自己的围巾，在雪地里傻愣愣地站着，倒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。
　　“嗯，”他应了声，嘴角弯了弯，“是挺配的。”
　　卿乐知拍了拍手上的雪，呼出的白气混着笑，“新年雪人！怎么样，是不是特有气势？”他往雪人身边一站，比了个和雪人同款的歪头姿势，“你看，像不像咱俩？”
　　“像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雪地里那个裹着自己围巾、歪戴帽子的雪人，又看了看身边还在呵着白气搓手的卿乐知，忽然转身回屋拿了手机。
　　他走到雪人对面站定，镜头先对着雪人拍了张全景——皑皑白雪里，那抹米白色的围巾格外显眼，配着卿乐知那顶有点滑稽的毛线帽，透着股笨拙的喜庆。
　　“光拍它干嘛，”卿乐知凑过去，“把我也拍进去啊，我可是它的‘造物主’。”
　　步清川没说话，只是调整了角度，把凑过来比耶的卿乐知也框进镜头里。雪落在卿乐知的发梢，他眼睛笑成了缝，身后的雪人歪着头，倒像是在跟着笑。
　　“咔嚓”一声，画面定格。
　　他收起手机时，卿乐知还在絮叨，“你可得好好存着，明年再堆一个，比一比谁堆的更帅。”
　　步清川嗯了一声，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点了点，心里悄悄接了句：不用比，今年这个就很好。
　　步清川的目光落在雪人脖子上那条米白色围巾上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间同款的纹路，转头看向卿乐知时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：“不过，你怎么拿我的围巾给雪人戴？你自己那条呢？”
　　卿乐知挠了挠头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，“实在对不住，当时看着雪人光秃秃的脖子，觉得你那条围巾颜色亮，特合适，就没顾上跟你说……你别生气啊，我保证洗得干干净净，晒得香喷喷的还给你，一点痕迹都不留。”
　　他说着，像个做错事又诚恳道歉的孩子，让人实在生不起气来。
　　步清川听了卿乐知的话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就走回了房间。
　　步先生的目光落在雪人脖子上那条熟悉的围巾上，没说话。
　　卿乐知被那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，抓了抓头发，干笑着往后退了两步：“步先生，那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就转身快步溜进了屋子，关门时动作太急，差点撞到门框。
　　卿乐知看了眼来电显示，指尖划开接听键，语气里还带着点写题的专注：“喂，时安？”
　　“乐知！”温时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，带着雀跃的笑意，“刚刷到市里新开的脱口秀剧场，今晚有场拼盘演出，据说阵容超棒，要不要我帮你抢两张票？”
　　卿乐知手里的笔转了个圈，“脱口秀？哪家啊？”他一直想凑个热闹，就是总忘了抢票。
　　“就是那个‘笑果匣子’，新开的那家！”温时安在那头翻着购票页面，“七点场的，我看还有余票，你要几张？我顺便帮你抢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握着手机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的雪人，对着听筒笑了笑：“两张吧，晚上想陪奶奶一起去。”
　　温时安在那头“哦”了一声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：“行，那我直接锁两张连座的。奶奶爱看这个？”
　　“上次跟她提过一嘴。”卿乐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框，“刚好趁这机会带她去放松放松。”
　　“够意思啊你，”温时安笑出声，“票我先付了，回头给你报销。七点开场，别迟到。”
　　“谢啦，回头请你喝奶茶！”卿乐知挂了电话，转身往厨房走，想跟奶奶说这事儿，刚到门口就看见奶奶正往保温桶里装刚炖好的银耳汤，“奶奶，晚上带你去看脱口秀啊？”
　　奶奶抬眼笑了：“什么秀？”
　　“就是好多人讲笑话，特逗的那种，”卿乐知凑过去帮着盖盖子，“温时安刚抢了票，七点的，看完正好回来喝热汤。”
　　卿乐知刚把票的截图发给温时安，转身就看见奶奶摇了摇头，手里还在择着晚上要吃的青菜。
　　“不了，乐知。”奶奶抬头看他，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暖意，“今天雪下了一天，奶奶这老骨头有点乏，想早点歇着。”
　　“可是票都抢了……”
　　“退不了就送给朋友呗，”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你不是说温时安帮你抢的吗？喊他一起去，或者问问清川那孩子愿不愿意，别浪费了。
　　卿乐知皱着眉凑到奶奶身边，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额头，又摸了摸自己的，“没发烧啊……那是累着了？
　　奶奶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，拍开他的手，“奶奶硬朗着呢，就是年纪大了，熬不住夜。你看这都几点了，再晚点睡该头疼了。”
　　她拉着卿乐知的手坐下，“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，该玩就去玩，别惦记我。”
　　卿乐知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推，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痕，却半点没在意。他转身进了厨房，看见奶奶正弯腰擦地，赶紧几步冲过去抢过拖把：“奶奶，说了让你歇着，这些活我来就行。”
　　奶奶直起身捶了捶腰，看着他把拖把攥得紧紧的样子，笑了：“你不是还有作业没写完吗？”
　　“作业哪有奶奶重要。”卿乐知头也不抬地拖着地，水渍在他脚边画出歪歪扭扭的线，“您今天都扫了前院的雪，又洗了那么多衣服，肯定累坏了。”
　　他把拖把涮干净，又去收拾餐桌，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
　　他抢着把剩下的衣服晾好，又把客厅的窗户擦得锃亮，连墙角的灰尘都用布擦了一遍。
　　“奶奶，还有啥要干的不？”
　　奶奶看着他红扑扑的脸，眼眶有点热，拉着他坐下递过一杯温水：“傻孩子，哪有那么多活。奶奶看着你这样，比歇着还舒坦。”
　　卿乐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最后一块擦干净的窗玻璃归位，转身轻手轻脚地溜进步清川的房间。
　　屋里很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　　步清川坐在书桌前，侧脸对着门口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一点眉骨，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。
　　练习册摊开着，上面已经写满了工整的字迹。
　　卿乐知没敢出声，悄悄走过去扒着书桌边缘探头看。数学题的步骤写得条理清晰，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，跟他自己那龙飞凤舞的草稿纸比起来，简直像印刷体。
　　“看够了？”步清川的声音忽然响起，笔尖却没停，依旧在纸上流畅地移动。
　　卿乐知被抓包，也不尴尬，干脆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，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，“你写得也太快了吧。”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，忍不住咋舌，“我下午干了半天活，一笔没动呢。”
　　步清川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扫过他额角没擦干净的灰痕，伸手替他抹了一下：“作业晚上回来再写也来得及。”
　　卿乐知嘿嘿笑了两声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，身子往前凑了凑，“对了，晚上的脱口秀，七点开场——你要去嘛？”
　　他望着步清川，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光，像揣着颗糖等着被允许分享的孩子，“票还在呢，奶奶不去了，空着也是浪费。听说今天有个演员特逗。”
　　步清川刚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，喉间轻轻滚出一个字：“去。”
　　“咱们六点半出发？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他就知道步清川不会拒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