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50、害怕 卿乐知

　　卿乐知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，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得又快又准。
　　团战里总能精准切到对方后排，野区刷新时间掐得分毫不差，连温时安都忍不住咋舌：“可以啊你！刚才那波闪现接大，帅炸了！”
　　屏幕上“胜利”的字样接连跳出，耳机里队友的欢呼此起彼伏。卿乐知勾着唇角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，之前那点飘忽的心思仿佛全被游戏里的厮杀吸了去，连窗外的落雪声都淡了。
　　“再来一把！”他敲了敲空格键，语气里带着连胜的意气风发。
　　温时安笑着撞他胳膊，“行啊你，这状态早干嘛去了？刚才输那几把怕不是故意演我？”
　　卿乐知没接话，注意力全在加载界面上，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。
　　卿乐知没接话，注意力全在加载界面上，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。连胜的快感像气泡一样在心里炸开，可不知怎么的，在又一次推掉对方水晶时，他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下——不是消息提醒，只是屏幕保护程序在闪烁。
　　他被温时安的欢呼声拉回神，“漂亮！五连胜！今晚手感绝了！”
　　卿乐知跟着笑了笑，心里却莫名掠过一个念头：步清川现在在做什么？练习册写完了吗？
　　这念头快得像流星，没等抓住就消失了。他甩了甩头，重新握紧鼠标，“再来一把，凑个整数！”
　　游戏界面的胜利特效还在闪烁，卿乐知正准备点下一局，手腕却被温时安按住了。
　　“打够了打够了，”温时安摘了耳机，揉着酸胀的脖子往后仰，“都俩半小时了，再打下去我妈该打电话查岗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这才回神，低头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，屏幕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皮一跳——居然已经这么晚了。他猛地摸出手机，屏幕暗着，点开一看，没有新消息。最后一条停留在步清川说“我等你回”的那刻。
　　两个半小时。
　　比说好的多了整整三十分钟。
　　卿乐知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才连胜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。他想起步清川说这话时，大概正坐在书桌前，等着等着，会不会就睡着了？或者……早就不等了？
　　“走了走了，发什么呆？”温时安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，见他不动，又催了句，“再不走赶不上末班车了。”“哦，来了。”卿乐知慌忙按灭屏幕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　　脚步跨出网吧门的瞬间，寒风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，刚才赢游戏的雀跃像被这冷风冻住了，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。
　　他怎么就忘了时间呢？
　　卿乐知没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回赶，雪地里的脚印踩得又深又急。手机被他攥在手里，冰凉的壳子硌着掌心，他却没勇气再打开看一眼。
　　步清川……应该还在等吧？
　　步清川笔尖在练习册上悬了许久，终究还是放下笔，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。时针已经越过约定好的时间半个多小时，客厅里的石英钟滴答作响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，雪还在下，楼下的路面积了层薄雪，空无一人。
　　卿乐知怎么还没回来？
　　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　　网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，会不会遇到麻烦？他想起卿乐知那副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，要是真有人找事，他能应付得来吗？
　　越想心里越沉，步清川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，手指刚碰到门把手，又猛地顿住。
　　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？雪天路滑，走得慢也正常。他要是现在冲出去，万一正好撞见卿乐知回来，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小题大做？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回书桌前坐下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。练习册上的字像在跳舞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。
　　步清川指尖停在拨号键上，终究还是按了下去。听筒里传来单调的“嘟嘟”声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……直到机械的女声提示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”，他才缓缓按断。
　　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他微蹙的眉。是没听见？还是手机没电了？
　　他走到窗边，雪已经小了，远处的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，路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，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　　步清川低头看了眼手表，七点四十。
　　他默数着时间，心里做了个决定。如果到八点，卿乐知还没回来，也没回电话，他就去找他。
　　外套就搭在沙发扶手上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路线——出小区门右转，穿过两条街就是那家网吧，雪天路滑，走快点大概二十五分钟就能到。
　　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安心了些，重新走回书桌前，却没再碰练习册。他就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　　时间一秒一秒地爬，客厅里的挂钟敲了七下半，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荡开，有点空。步清川抿了抿唇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点到八点，或者……快点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　　卿乐知推开自己房间的门，把书包往床上一扔，转身就往步清川的房间跑。走廊里的木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，路过客厅时，还差点撞到端着水果盘的阿姨。
　　“慢点跑！”阿姨笑着嗔他一句。
　　他头也不回地应着“知道啦”，手已经按在了步清川的门把手上。轻轻一拧，门没锁。
　　卿乐知挠了挠头，眼神有点闪躲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：“那个……对不起啊，刚才打游戏太投入了，赢着赢着就忘了时间，比说好的晚了快半小时。”
　　他瞥见步清川摊在桌上的练习册，上面没写多少字，倒像是一直停在那里。心里那点愧疚又重了些，声音放软了些：“你是不是等很久了？没生气吧？”
　　步清川放下手中的书，抬眼看向他，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：“虽然我不喜欢别人迟到，但你这情况……情有可原。”
　　“就知道你最好了！”
　　卿乐知眨着眼睛，一脸好奇地凑过来，鼻尖几乎要碰到步清川的胳膊：“那你现在有什么安排呀？”
　　他手指点着窗外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：“说不定还能堆个雪人呢！就堆成你这样的，手里再拿本书，肯定特别像！”
　　步清川拢了拢身上的厚毛衣，往暖气片旁挪了挪，指尖碰了碰暖烘烘的铁皮，才慢悠悠地摇头：“别出去了，外面雪还没停呢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冻得骨头缝都疼。”
　　他抬眼扫了圈暖融融的房间，电视屏幕还亮着待机画面，空调出风口呼呼吐着热风，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，氤氲的白气缠着杯壁往上冒。
　　“还是屋里好，暖气足，”他往沙发里陷了陷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，“坐这儿看会儿电视多舒服。我刚翻到个新出的纪录片，讲南极科考的，画面拍得特清楚，要不要一起看？”
　　说着伸手拿起遥控器，转头看向身边人时，眼底带着点被暖气熏出来的懒意，语气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热络。
　　卿乐知往沙发上一瘫，胳膊搭在靠背沿上，冲步清川扬了扬下巴，语气带着点痞气的怂恿：“看什么南极科考，冰天雪地的跟外面一样，没劲。我这儿存了几部新出的鬼片，据说评分贼高，敢不敢看？”
　　他说着就摸出手机，点开文件夹晃了晃屏幕，阴森森的海报一闪而过。
　　步清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，避开卿乐知递过来的手机屏幕，喉结动了动才开口，“还是看纪录片吧，鬼片……不太敢。”
　　“南极科考片里有企鹅，挺可爱的。”他补充了一句，试图转移话题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纹路，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。
　　卿乐知往步清川身边凑得更近了些，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软劲儿：“哎呀，看鬼片嘛。”
　　他微微仰头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恳切：“真害怕的话，你就躲我身后，我罩着你。”说着还故意往他那边歪了歪身子，头发蹭到步清川的肩膀，
　　卿乐知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，一副“我很可靠”的模样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，带着点明知对方容易心软、故意耍赖的狡黠。
　　步清川被他晃得肩膀发颤，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，听着那软乎乎的语气，心里那点坚持早就溃不成军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推开卿乐知凑得太近的脸，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时，自己先红了耳根。
　　“行了行了，别晃了。”他别过脸，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纵容，“看就看。”
　　卿乐知立刻笑开了花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沙发上带：“就知道你最好了！放心，有我在，保证不让你被吓到。”
　　步清川没说话，只是耳根的红意蔓延得更快了。他偷偷瞥了眼卿乐知笑得灿烂的侧脸，被这样缠着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　　步清川起身往楼下走，保姆正坐在客厅角落择菜，见他下来，笑着抬头：“清川，要喝点什么吗？”
　　“张阿姨，”他走到吧台边，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，“能不能拿点零食上来？薯片、坚果之类的就行。”
　　“哎，好嘞。”张阿姨擦了擦手站起来，转身往厨房旁的储物间走，很快就拎着个透明保鲜盒出来，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零食，“刚买的海苔味薯片，还有你爱吃的巴旦木，够不够？”
　　步清川接过盒子，“够了，谢谢张阿姨。”
　　步清川应了声，拎着盒子快步上楼。推开门时，卿乐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调试电视，见他进来，“速度够快啊。”
　　步清川把盒子放在茶几上，拆开一包薯片递过去，自己也捏了一片塞进嘴里，含糊道：“别光顾着说，赶紧放。
　　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，卿乐知往他身边凑了凑，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，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：“来了来了。”
　　电视屏幕骤然暗下来，只有一束惨白的手电光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晃动，镜头跟着光摇摇晃晃，墙皮剥落的声音、远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，被音响放大了无数倍，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搅出一阵寒意。
　　这片子是出了名的“后劲足”，开场没几分钟，穿白大褂的影子刚在镜头角落晃过，卿乐知还没来得及笑步清川会不会吓着，就见身边人捏着薯片的手猛地一顿，指节泛白。
　　下一秒，镜头突然怼到一张披头散发的脸，凄厉的尖叫刺破寂静。卿乐知自己都跟着一哆嗦，转头就看见步清川往旁边偏了偏头，睫毛颤得厉害，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，只是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。
　　“喂，怕了？”卿乐知故意逗他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　　步清川没看他，目光盯着屏幕，语气却有点发紧：“没、没有。”话刚说完，屏幕里又是一阵猛地闪现，他下意识往卿乐知这边靠了靠，肩膀实实在在地撞上对方的胳膊，才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。
　　卿乐知憋着笑，往他那边挪了挪，把薯片往他手里塞了塞：“吃点东西压惊。”
　　屏幕上的女鬼猛地从镜子里钻出来，长发遮脸，指甲泛着青黑，伴随着尖锐的音效直扑镜头。
　　步清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紧了眼，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，恰好撞到卿乐知的胳膊。他像是找到了支点，手忙脚乱地往卿乐知身后躲，肩膀抵着对方的后背，脑袋也往旁边偏了偏，几乎要埋进卿乐知颈窝。
　　“别、别出声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，手还下意识地攥住了卿乐知的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　　卿乐知被他撞得往前倾了倾，后背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，心里忽然软了下来。刚才那点逗弄的心思全没了，他抬手拍了拍步清川的胳膊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没事了，假的，道具而已。”
　　等屏幕上的惊悚镜头过去，卿乐知才侧头看他，见他还闭着眼，睫毛湿漉漉的，像被水汽打湿了，忍不住低笑：“好了，女鬼走了，能睁眼了。”
　　片尾字幕缓缓滚动，客厅里的光线重新亮起来时，气氛才终于松快了些。
　　卿乐知先憋不住笑出声，“你刚才把脸埋我后背那下，差点把我衣服拽变形。”
　　步清川猛地抬手，不轻不重地拍在卿乐知后脑勺上，语气里满是不爽：“你故意的吧？非找国内最有名、最吓人的鬼片来看！”
　　刚从剧情里缓过神的劲儿全变成了气，他瞪着卿乐知，耳尖还泛着没退下去的红，却梗着脖子不肯露怯：“刚才那镜头突然蹦出来，你笑什么笑？明知道我……”话说到一半卡壳，把后半句“怕这个”咽了回去，转而哼了一声，别过脸去扒拉着果盘里的葡萄。
　　卿乐知揉着被拍的地方，笑得眉眼弯弯，“好了好了，不逗你了，下次看动画片？”
　　“幼稚！”步清川斥了一句，却没再推开凑过来的人指尖捏着颗葡萄，悄悄抬眼瞟了对方一下，嘴角偷偷往下撇了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