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49、等你 日历撕

　　日历撕到最后一页时，窗外的雪已经下得绵密。12月31日的风裹着碎冰碴子敲窗。
　　雪开始下了，细密的雪花敲打着窗户，像无数细碎的沙漏在计数。从冬至到小寒，日子在暖气片的嗡鸣里悄悄滑过，转眼就是岁末。
　　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，四班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有人把课本抛向空中，有人勾着肩膀往校外冲，连平时最安静的学霸都忍不住露出了雀跃的笑。
　　温时安从人群里挤过来，胳膊一搭搭在卿乐知肩上，笑着撞了他一下，“喂，看什么呢？走了，今晚不刷题，开黑去不去？”
　　卿乐知勾了勾唇角，眼里漾开点笑意，拍开温时安搭在肩上的手，“行啊，不过说好，输了可别赖网不好。”
　　卿乐知跟着温时安往网吧走，手里转着手机，屏幕亮了又暗。他指尖顿了顿，终究还是没忍住，点开了和步清川的聊天框。
　　对话框停留在早上，他问“今天值日？”，步清川回了个“嗯”。
　　卿乐知敲了几个字：“晚上没课，你打算干嘛？”删了，又敲：“刚才看你跟班长说话，有安排？”还是删了。
　　温时安在前面回头催他：“磨磨蹭蹭干嘛呢？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啊！”
　　“来了来了。”卿乐知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快步跟上去，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似的。他知道步清川性子静，不爱凑热闹，往常这个点，多半是泡在图书馆，要么就是看书。可今天不一样，是跨年夜啊。
　　卿乐知走到网吧外的路灯下，拨通了奶奶的电话，指尖因为冷意微微发红。
　　“喂，奶奶。”
　　“哎，乐乐啊，晚饭吃了没？”电话那头传来奶奶温和的声音，还夹杂着电视里的声响。
　　“吃了吃了，在学校食堂吃的，有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呢。”卿乐知笑着说，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，“跟您说一声，今晚跟同学约了去网吧打会儿游戏，跨年嘛，放松一下。”
　　“网吧啊人多不多呀？别跟人起冲突，注意安全，别玩太晚。”
　　“知道啦奶奶，您放心吧，都是认识的同学，就玩一会儿，早点回去。”卿乐知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，“您也早点休息，别等我电话了。”
　　“好好好，你玩得开心点，”奶奶又叮嘱了几句，“跨年了，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啊。”
　　“嗯！奶奶也是，新年快乐！”
　　进了网吧，温时安已经开好了机子，拍着旁边的座位喊他：“赶紧的，就等你了！”
　　卿乐知坐下，开机的间隙又摸出手机，聊天框里依旧没动静。他咬了咬下唇，索性关了手机屏幕，强迫自己盯着电脑：“来了，选英雄吧。”
　　游戏打了没几分钟，他的心思却总飘到别处。
　　游戏里的厮杀声还在耳边炸响，卿乐知操控着角色在野区晃悠，视线却时不时瞟向手机。
　　屏幕暗着，像块沉寂的墨玉。
　　他又走神了。
　　步清川现在在做什么？会不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？白炽灯照着空荡荡的书桌，他坐在椅子上，指尖捻着书页，那样的安静，会不会浸着孤单？
　　那时候觉得安静是好的，可现在，却莫名希望那幅画里能多点声响。
　　说不定……他跟林骁野出去了？林骁野那人总是热闹的，拉着步清川去吃夜宵，或者去江边看人放烟花，也不是没可能。
　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卿乐知心里就有点闷闷的。他甩了甩头，想把这点莫名的情绪甩掉，可手指却不听使唤，在手机边缘摩挲着。
　　“喂！你大招放反了！”温时安的吼声把他拽回现实，屏幕上的英雄已经躺倒在地，对面的头像在嚣张地闪烁。
　　“啊……抱歉。”卿乐知慌忙点了复活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林骁野和步清川是好朋友，他们一起跨年好像更理所当然些。
　　可他还是忍不住想，步清川现在到底是一个人，还是……
　　手机在口袋里硌着，像颗没捂热的石子。卿乐知咬了咬下唇，趁着复活的间隙摸出手机，点开和步清川的对话框，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。
　　“专心点啊！”温时安又在旁边催。
　　“来了来了。”卿乐知把手机塞回去，深吸一口气，可那些纷乱的念头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风一吹，又飘得满脑子都是。
　　心里装着个人，连打游戏都没法专心。这种感觉，有点烦，又有点……让人没法忽略。
　　游戏界面定格在“失败”字样时，温时安把耳机一摘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卿乐知：“不是，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？全程梦游呢？大招放反三次，团战站着不动，要不是我拼死carry，咱们能输得这么惨？”
　　卿乐知摸了摸鼻子，有点心虚，“抱歉啊，刚才没太集中。”
　　“没太集中？”温时安挑眉，凑近了些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“我看你魂都飞了吧？从进网吧就一直摸手机，是不是在等谁消息啊？
　　被说中心事，卿乐知耳尖有点热，连忙转移话题，“哪有，就是刚才风太大，头疼。”
　　“少来这套。”温时安显然不信。
　　卿乐知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，声音带着点闷意：“我出去吹吹风，清醒一点。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他就转身拉开椅子，脚步有些沉地往门口走。
　　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半秒，没回头，轻轻一拧，带上门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。
　　卿乐知站在网吧门口，抬头望着天空。细碎的雪花正慢悠悠地飘下来，落在他的发梢、肩头，瞬间融成一小片湿痕。
　　冷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脸颊，带着清冽的凉意，倒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　　街对面的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晕里，雪花像无数飞舞的碎钻，明明灭灭。
　　他缩了缩脖子，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，看着雪片落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，悄无声息地叠厚一层。
　　刚才游戏里的烦躁好像被这雪压下去了些，只剩下耳边风掠过的轻响，还有雪花落在睫毛上的微痒。
　　卿乐知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，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，最后只留下一句简单的问话。
　　[跨年有安排吗？]
　　步清川的消息几乎是秒回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　　[在家写作业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]
　　没有多余的铺垫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却让卿乐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松。
　　[不知道呢，你没跟林骁野出去玩？]
　　步清川的消息紧跟着进来。
　　[没有，他和林薇一起跨年。]
　　他抿了抿唇，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，回了个“哦”，又觉得太冷淡，删了重输。
　　[这样啊，那你一个人在家？]
　　步清川的消息带着点刻意的示弱。
　　[应该是，不过我也习惯了。你玩得差不多就回来吧，网吧那地方，精神小伙可能有点多。]
　　卿乐知对着屏幕顿了顿，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悬，终究还是敲下字。
　　[刚跟温时安说好了，再玩两个小时就回。难得能出来放松下，总不能扫了他的兴。]
　　发送后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了眼还在奋战的温时安，又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。
　　步清川看着屏幕上卿乐知发来的消息，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，下唇被牙齿无意识地咬了咬，泛起一点浅红。
　　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眼里，明明灭灭的。
　　过了几秒，他才缓缓敲下三个字。
　　[我等你回来。]
　　步清川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，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，心里忽然冒出些细碎的念头。
　　如果卿乐知现在回来就好了。
　　他可以打开电视，找一部卿乐知喜欢看的电视剧，两人窝在沙发里，盖同一条毛毯，偶尔搭句话，或者就只是听着电视里的声音，也挺好的。
　　要么……一起打游戏也行。
　　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。
　　卿乐知在跟温时安玩呢。
　　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，难得有机会凑在一起去网吧玩，自己不该这么不懂事。
　　步清川低下头，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字迹，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，却像被雪水浸过的棉絮，轻轻沉沉的，落不下去。
　　他把手机又往旁边挪了挪，像是这样就能少想些，可耳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卿乐知推门时带进来的风，少了他笑着喊“步清川我回来啦”的声音。
　　雪还在下，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安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