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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、好吧   卿乐知 ...

  •   卿乐知推开步家别墅的门,玄关处的风铃叮当作响,抬眼就被客厅里的景象晃了晃神——墙上挂满了鎏金彩带,玻璃上贴着亮晶晶的星星贴纸,暖黄的灯光透过装饰串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      今天是步清川的生日,也是这场派对的主角。
      客厅里人影攒动,水晶灯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,衣香鬓影间,碰杯声和低声交谈此起彼伏。步先生正端着酒杯穿梭其中,笑着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寒暄:“王局,您家公子都长这么高了,上次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。”
      被称作王局的人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:“快叫步叔叔。”少年礼貌地颔首,目光却不自觉瞟向不远处几个捧着香槟的同龄人,那里正聊得起劲。
      另一边,几个穿着精致礼服的女孩围在一起,手里捏着小巧的手包,轻声说着哪家的新款配饰出了限定,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场上的动静——尤其是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李总家千金,听说她带了最新款的腕表,正被一群人围着看。
      卿乐知的指尖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顿了顿,客厅里的喧嚣像被一层玻璃隔开,模糊又真切。
      水晶灯的光斜斜落在地毯上,映出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——张总家的女儿正展示着新腕表,李局的儿子和几个同龄人碰着杯,步清川被一群人围着说笑,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槟混着高级香氛的味道。
     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,没停留太久,像怕被谁发现似的,悄然后退半步。
      走廊的阴影漫上他的肩膀,将客厅的光挡在了身后。
      脚下的地毯很厚,踩上去悄无声息,他沿着墙根慢慢往楼梯走,每一步都离那片热闹远一点。
      走廊很静,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      他反手带上门,将楼下的笑语彻底关在门外,后背抵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。
     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,摊开的笔记本上停着没写完的公式,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冷茶。
      他走过去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,刚才在客厅门口瞥见的画面还在眼前晃——那些客套的笑、熟练的寒暄,还有步清川被簇拥着的样子,都像隔着层毛玻璃,清晰却不真切。
      碰杯声顺着楼梯缝隙钻上来,带着酒气和虚伪的笑。
      父亲的商业伙伴举着酒杯,说着言不由衷的贺词;继母穿着得体的礼服,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人群中;那些陌生的面孔,看向步清川时眼里的探究和算计,像细密的针,扎得他皮肤发紧。
      这哪里是生日宴?分明是场精心包装的应酬局。
      步先生正搂着一个啤酒肚的男人,大笑着说“以后还要靠张总多关照”;继母端着香槟,正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,眼角的笑纹里盛着他读不懂的世故。
      那些虚伪的夸赞像潮水般涌来——“少年老成”“前途无量”“跟步先生年轻时一模一样”。
      步清川低着头,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袖口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      可现在,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,被无数只手拍着肩膀,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,却像赤着脚踩在冰面上,从脚底冷到心里。
      切蛋糕时,他握着那把精致的银质刀叉,看着蜡烛上跳动的火苗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这蛋糕做得再精致,蜡烛插得再整齐,又有什么意义呢?
      吹灭蜡烛的瞬间,黑暗漫上来的那一刻,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: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日。
      可这句话,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,连同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,一起锁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      当灯光重新亮起,他扬起脸,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微笑,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      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,在今晚彻底碎了。
     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杯没动过的果汁,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凉得像继母看他时的眼神。
     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——继母的冷淡、父亲的严厉,这些像空气里的尘埃,平时不觉得,可到了今天这样的日子,就格外扎眼。
     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。
      不是水晶灯折射的虚光,不是那些带着功利心的祝福,甚至不用什么昂贵的礼物。
      他只是想在饭桌上,哪怕只有父亲、继母和他三个人,继母依旧沉默地扒着饭,父亲依旧看着财经报纸,至少能有一碗热汤,一句简单的“生日快乐”。
      可现在,连这样的时刻都成了奢望。
      步清川握紧了手里的杯子,指节泛白,原来连带着厌恶自己的人一起,安安静静过个生日,都是这么难的事。
      步先生拍着步清川的肩膀,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脸上还带着应酬后的潮红,“今天这场合是我考虑不周,有我在,这些孩子都放不开。”他抬眼扫过客厅里陆续告辞的人,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随意,“清川,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,把今天来的这些朋友都叫上,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,账记我卡上。”
      步清川低着头,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。父亲的手还搭在他肩上,力道不轻,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,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什么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来:“不用了爸,明天还要补课。”
      “补什么课?生日就得尽兴。”步先生松开手,理了理自己的领带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掌控感,“就这么定了,叫上你那些同学,去郊外的马场或者水上乐园,都行。”
      步清川没应声,只是看着父亲转身去送最后几位客人,背影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陌生。
      所谓的“放一天假”,不过是把客厅里的应酬换了个场地,把商业伙伴的子女换成“朋友”,本质上还是父亲眼中的“人脉经营”。
     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。
      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:“知道了。”
      步先生满意地笑了,没注意到儿子垂在身侧的手,已经悄悄攥成了拳。
      步清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,点开一看,是个刚建好的群聊,群名直白得很——“明天去哪浪”。
      消息提示不断弹出,屏幕上密密麻麻滚过一串名字,大多是刚才在客厅见过的面孔。
      「张总女儿」:我爸说郊外新开了家温泉山庄,带私汤的那种,怎么样?
      「李局儿子」:温泉?多没意思啊。
      「王董千金」:水上乐园太吵了吧,要不去马术俱乐部?我爸刚给我买了匹新马,正好试试。
      步清川指尖划过屏幕,没说话。
      群里吵得热闹,有人附议温泉,有人力荐乐园,还有人提议去私人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,唯独没人@步清川。
      就像他们是这场热闹里的透明人,被默许着“列席”,却不必真正参与。
      步清川端着一块奶油蛋糕,轻手轻脚地走向卿乐知的房间。
      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他下意识放慢脚步,指尖小心护着蛋糕上快要融化的糖霜花。
      走到门前,他抬手敲了敲,声音放得极轻:“乐知,睡了吗?”
      卿乐知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,见步清川推门进来,有些惊讶地抬眸,“没有,怎么了?”
      步清川端着个白瓷盘站在桌前,盘子里躺着块抹茶慕斯,翠绿的奶油上缀着颗鲜红的草莓,看得人喉头一动。
      “谢谢。”
      卿乐知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,抹茶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漫开,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。
      “就是突然觉得,有时候太热闹了,反倒不如安安静静待着舒服。”
      “你是想起刚才的派对了?其实也不必在意那些,毕竟每个人表达善意的方式不同。”
      卿乐知转过身,手里捧着那个精致的绒布盒子,他走到步清川面前,将盒子递过去,“生日快乐。”
      步清川接过盒子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书签,上面刻着细小的星子图案,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“这是……”
      “看你总爱看书,想着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      步清川指尖拂过那些星子刻痕,抬头时眼里盛着笑意:“我很喜欢,谢谢你。”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书签上,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银霜。
      步清川指尖捏着那枚银书签,凑近鼻尖轻嗅了嗅,一股清浅的木质香气漫进鼻腔,混着点淡淡的花草香,不浓,却让人觉得安心。
      他抬眼看向卿乐知,眼里带着点疑惑:“这香味……”
      卿乐知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,声音细若蚊蚋:“之前泡书签的时候,加了点自己配的香料,想着……看书的时候闻到,能静点心。”
      步清川指尖摩挲着书签上的星子,那香气像是从刻痕里渗出来的,丝丝缕缕缠在指尖。
      他忽然笑了,“难怪闻着舒服,原来是你特意弄的。”
      卿乐知舀了一勺蛋糕,奶油沾在唇角,他浑然不觉,只看着步清川手里的书签笑,“你喜欢就好。
      步清川指尖捏着书签,忽然伸手,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的奶油:“吃成小花猫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脸颊一热,往后缩了缩脖子,手里的蛋糕勺晃了晃,奶油滴在桌布上,像朵奶白的小花。
      “哎呀……”卿乐知慌忙去擦,却被步清川按住手。
      “别动,我来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浸了温水的丝绸,缠得人心里发酥。
      他抽纸巾的动作都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,指尖触到卿乐知唇角的瞬间,刻意放慢了速度——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,带着对方皮肤下隐隐的脉搏跳动,一下下撞在他心上。
      卿乐知没再动,睫毛颤得像蝶翼,呼吸都放轻了。
     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颤动的睫毛,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细线,每一秒都慢得像在淌蜜。
      步清川擦完最后一下,指腹却没立刻挪开,就那么轻轻贴在他唇角,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唇瓣上,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。
     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落在蛋糕上,甜腻的香气里,忽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      步清川喉结又滚了滚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,他猛地退后一步,喉间溢出一声轻咳,试图掩饰方才的失神。
      步清川抿着唇,“明天……跟我一起去见见我爸那些商业伙伴的儿女吧?就当去玩。”
      尾音轻轻飘起来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
      其实哪里是去玩,不过是想找个由头,那些不得不应付的场合,有他在身边,或许就没那么难熬了。
      卿乐知皱着眉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,语气里满是不解:“他们非富即贵,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。我去了站在那儿,不就像……像误闯天鹅湖的小鸭子吗?”
      他抬眼看向步清川,眼里的困惑混着点抗拒:“到时候他们聊生意、说人脉,我连插句话都找不到由头,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多尴尬。再说了,”他低下头,声音轻了些,“我跟他们凑在一起,不是明摆着让人看出差别吗?我不去行不行啊……”
      步清川指尖轻轻拉着卿乐知的衣角,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,他别过脸,耳尖微微泛红,语气里裹着明显的委屈:“其实我也不想去的……可是我爸说必须得去,我根本拒绝不掉嘛。”
      “你陪我去好不好?有你在,我就不那么难受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那副明明委屈却强撑着的模样,心里那点因为被牵扯的不情愿忽然就软了。
      他沉默了两秒,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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