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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、迟到 卿乐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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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乐知坐在小板凳上,腰背挺得笔直,指尖捏着最小号的刻刀,小心翼翼地对着木块比划。
“先描个大概的形。”旁边的老师傅刚说完,他就从口袋里摸出支铅笔,笔尖在木头上顿了顿,才慢慢画出一道弧线——是片简化的叶子,线条有点抖,像初春刚抽条的枝芽。
第一刀下去,刻刀在木头上划了个小缺口。
卿乐知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下,随即用拇指蹭了蹭木刺,重新调整姿势。
这次他把左手按在木块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,右手手腕稳了些,刻刀顺着铅笔印慢慢走,木屑像细小的雪花簌簌落在深蓝色校服裤上,他也没拍。
“这里得往里收点,不然叶子看着太僵。”老师傅指点时,他侧过头听,耳朵尖有点红,点了点头,把刻刀换了个角度。
刀刃划过木头的“沙沙”声里,能听见他偶尔吸鼻子的轻响——大概是木屑飘进了鼻腔。
中途有次刻刀没拿稳,在边缘划了道浅痕。卿乐知盯着那道痕看了两秒,忽然拿起砂纸,轻轻打磨起来。磨掉的木粉沾在他指尖,像落了层细霜,他却像是宝贝似的,没舍得拍掉,只是用指腹反复蹭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地方,直到原本的小瑕疵变成个不显眼的弧度。
暮色漫进工坊时,卿乐知手里的刻刀才刚勾勒完最后一片叶脉的纹路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天边已经洇开橘红色的晚霞,把对面的屋顶染得暖暖的。
“小伙子,该锁门咯。”老师傅收拾着工具,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。
卿乐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块——叶子的轮廓已经清晰,只是边缘还需要细细打磨,背面想刻的那行小字才刚起了个头。他指尖摩挲着未完成的部分,有点不舍,又不得不点点头:“那……我下周天再来?”
“成,给你留着位置。”老师傅帮他把工具收进木盒,又找了张油纸,仔细把木块包好递给他,“放好咯,别磕着碰着。”
卿乐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,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,站起身时,才发现坐得太久,膝盖有点麻。
他揉了揉腿,跟老师傅道了谢,推开门时,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手里的木块隔着油纸传来温润的触感,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包,脚步轻快了些。
虽然没做完,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连晚风都带着点甜意。下周日,得早点来才行。
“遭了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,脚步不由得加快,书包在背后颠得咚咚响。星期六晚上摊在桌上的数学卷子还敞着页,物理错题本只抄了一半,班主任明天一早就要收的默写纸更是连笔都没动。
路过巷口的路灯时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有点懊恼——早知道下午不盯着那木块琢磨那么久了。
可转念想起刻刀划过木头时的细腻触感,嘴角又忍不住抿了抿。
推开家门,书包往沙发上一扔,他直奔书桌。
台灯亮起的瞬间,照亮了摊开的作业本,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在朝他眨眼睛。他咬了咬下唇,抽出笔,“今晚不睡也得赶完。”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只有他书桌上的灯光,固执地亮着,映着少年低头疾书的侧脸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成了这夜里唯一的节奏。
卿乐知背着帆布包,快步穿过巷口的梧桐树荫。
“张叔,我来啦!”推开木语手作工坊的木门,风铃“叮铃”作响,空气中混着松节油与胡桃木的香气。
穿蓝布围裙的张师傅正用砂纸打磨一块榉木,抬头见是他,笑了笑,“来得正好,你那书签坯子我帮你收在靠窗的架子上了,纹路养得更润了些。”
卿乐知应着,熟门熟路地走到工作台前。
他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木料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黑檀,边缘还留着上周刻到一半的云纹,刻痕深浅不一,显然是新手的手笔。
“上周卡在卷云纹的弧度,是吧?”张师傅端来一杯柠檬水,指着他的刻刀,“试试反握刀,手腕别僵着,让木茬顺着纹路走。”
卿乐知点点头,指尖摩挲过木料表面。
黑檀的质地细密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奶香,上周刻坏的那刀还留着个小缺口,他当时差点想把木料扔了,是张师傅说“木疤也是种纹路”,才留到现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反握刻刀,刀刃轻轻抵在木料上。
他想起上周王老师说的“耐心比技法更重要”,手腕微沉,刀刃缓缓切入木材。木屑簌簌落下,像细雪落在深色的台面上,卷云的弧度果然顺了许多。
“对喽,就这感觉。”张师傅在一旁眯眼笑,“你看这黑檀的纹路,本身就像夜空里的流云,这‘流云承宇’的寓意,正好配她总帮你讲题的耐心。”
卿乐知耳尖微红,手下的力道却更稳了。
刻刀在木头上游走,卷云慢慢舒展,上周的小缺口被他巧妙地改成了一朵半开的木槿,倒成了点睛之笔。
暮色漫进工坊时,书签的轮廓终于清晰。他用细砂纸一遍遍打磨,直到黑檀表面泛出温润的光泽,云纹与木槿的边缘摸不出丝毫棱角。
“成了。”他对着光看,木头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流云在夜色里缓缓流淌,木槿藏在云影里,含蓄又热烈。
张师傅凑过来看,点头道:“比上周进步多了,这性子啊,是被木头磨得沉下来了。”
卿乐知把书签小心放进绒布盒,塞进帆布包。
走出工坊时,路灯刚亮,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他脚步轻快起来,帆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,像藏着片小小的星空。
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点开屏幕,步清川的消息跳了出来。
[我听说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?]
他指尖顿在屏幕上,耳尖腾地热了。想了想,敲了个“嗯”过去,又觉得太冷淡,删了重写。
[是准备了点东西,等你生日那天给你。]
[真是令人好奇呢。]
卿乐知看着屏幕上“真是令人好奇呢”几个字,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,敲出一句。
[等你生日那天你就知道了,保证不糊弄。]
公交车摇摇晃晃的,像个巨大的摇篮。卿乐知靠在车窗上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——周末作业太多了根本写不完,昨晚放下笔时,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。
此刻车厢里的报站声、引擎的轰鸣声,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,他头一歪,意识就沉了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猛地一个急刹车,他惊醒过来,窗外的街景陌生得很。“师傅,这是哪儿?”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。
“终点站了,小伙子。”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下一站得等返程车了。”
卿乐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扒着车窗往外看——这地方离学校至少还有三站路。
他手忙脚乱地挤下车,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,困意瞬间被焦虑冲散了大半。
他摸出手机看时间,离早读铃响只剩十五分钟。咬咬牙,他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,撒腿就往学校的方向跑。
卿乐知攥着书包带往前冲,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一串泥点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千万不能迟到。
早读铃还有十分钟就响了,可前面的路口偏偏亮起了红灯,他急得直跺脚,眼睛盯着秒针一格格往前挪。
“快点啊……”他小声念叨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。
卿乐知冲进教室时,早读课已经上了二十分钟。全班的读书声猛地停了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,连讲台上的老师都顿了顿,扶了扶眼镜。
他的校服外套沾着泥点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额头上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手里的书包带子没系好,露出里面歪歪扭扭塞着的课本,其中一本还掉了出来,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报告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喘气的沙哑,尾音都在发颤。
老师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他的座位。卿乐知弯腰捡起课本,低着头快步走过去。
坐下时,温时安悄悄塞给他一张纸巾,用口型说:“没事。”
下课后,温时安见卿乐知还趴在桌上,后背微微起伏,校服后襟的汗渍晕成一片深色,便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沿,声音放得很柔:“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,早上……是出什么情况了?”
卿乐知慢慢抬起头,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,眼底带着红血丝,喉结滚了滚才哑声开口:“没什么……就是跑太快,岔气了。”他捏了捏发皱的衣角,声音越来越低,“还是……迟到了。”
下课铃刚响,她便朝他招了招手:“卿乐知,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卿乐知心里一紧,攥着衣角跟了过去。办公室里阳光正好,班主任坐在藤椅上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他局促地坐下,没等班主任开口,便低着头小声说:“老师,早上我……我在公交车上睡着了,坐过了三站地,所以迟到了。”声音里带着点懊恼,不敢抬头看班主任的眼睛。
班主任放下手里的红笔,看着他涨红的耳根,轻轻笑了笑:“我知道你平时从不迟到,这次是不是昨晚复习太累了?”
卿乐知愣了愣,抬头见班主任眼里没有责备,才点了点头,“嗯,昨晚做卷子倒挺晚……”
“学习认真是好事,但也要注意休息。”班主任递给他一颗薄荷糖,“这次就算了,下次早点出门,别再睡着了。快回去吧,准备上第一节课了。”
卿乐知接过糖,指尖触到糖纸的凉意,心里松了一大截,连忙站起来鞠躬,“谢谢老师,我下次一定注意!”
走出办公室时,薄荷糖在嘴里慢慢化开,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来,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