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9、礼物 时间像 ...
-
时间像指缝里的沙,悄无声息地溜走。晨读时的蝉鸣渐渐变成了晚自习后的寒风。
卿乐知趴在课桌上,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。
“到底送什么好呢……”他小声嘀咕,下巴磕在胳膊上,眉头皱成个小疙瘩。
问温时安?对方肯定会说“送游戏机啊,男生都喜欢”,可步清川好像对打游戏没什么兴趣,课余时间不是在做题就是在看专业书。
问步清川本人?那怎么行!惊喜不就没了吗?
卿乐知拍了下脑门,心里豁然开朗——对啊,林骁野和步清川从小就认识,肯定比自己更了解他的喜好!
大课间的走廊格外喧闹,卿乐知站在一班门口往里望。。林骁野正趴在桌子上刷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,侧脸埋在臂弯里,只露出点毛茸茸的发顶。
卿乐知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落在喧闹的课间里,几乎要被淹没:“林骁野……”
林骁野正趴在桌上转笔,抬起头,眼里带着点惊讶。他和卿乐知不算熟,只知道他是步清川家里保姆的孙子。
林骁野跟着卿乐知走到走廊拐角,靠在栏杆上,开口:“到底怎么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那个20号就是步清川的生日了,我想给他准备个礼物,可实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。你跟他熟,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一点呀?
林骁野摸了摸下巴,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,仔细回想了片刻,才慢悠悠开口:“步清川啊……他这人是挺闷的,平时除了埋在书堆里,好像对啥都淡淡的。”
“不过嘛,这小子看着冷淡,其实心思细着呢。你要是真心想送,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,哪怕是亲手写张贺卡,或者记得他提过的某句话、某件小事,他肯定能感觉到,说不定比收到啥贵重东西还开心。”
说完,他还冲卿乐知挤了挤眼:“放心,真诚这东西,比啥都管用。”
卿乐知顺着林骁野的话点了点头,嘴角牵起个浅浅的弧度,应了声“嗯,我知道了”,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。
贺卡?未免也太简单了吧。
他想起步清川递过来的那个最新款手机,包装精致,价格一看就不便宜。当时他捧着盒子,觉得受之有愧。
如今对方生日,自己要是只送张手写贺卡,会不会显得太寒酸?好像……有点拿不出手。
卿乐知心里盘算着——至少得是能让步清川用得上,又稍微有点分量的东西,才不算失礼。
“除了贺卡……就没有别的了吗?比如,他平时有没有念叨过什么,或者特别喜欢却没买的东西?”
林骁野指尖在下巴上蹭了蹭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点不确定:“具体的还真说不上来,他那人,对啥都淡淡的,好像没什么特别痴迷的,不过让我推荐的话,你不如试试做手工?”
卿乐知眼睛亮了亮,像是抓住了点什么:“手工?比如……编织?或者木工?
“你要是肯花心思,哪怕缝个布包,绣个书签,他估计都能宝贝半天——毕竟是你亲手做的,意义不一样。
林骁野从口袋里摸出张折叠的便签,卿乐知接过展开,上面的字迹清隽,写着“木语手作工坊”和一串地址,末尾还画了个简单的箭头指向街角方向。
“去试试?”林骁野的声音低了些,目光落在他捏着纸条的手指上,那上面还留着做手工时蹭到的颜料印子。
卿乐知刚要笑,就听见他补充了句,语气里带点犹豫:“就是……价格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昂贵。”
卿乐知捏着那张地址纸条,指尖轻轻蹭过上面的木纹水印,“谢谢啦,我会去看的。”
步清川走过来,手掌轻轻拍了拍林骁野的肩膀,目光在他和卿乐知之间转了一圈,带着点好奇问道:“你们在聊什么呢,这么投入?”
林骁野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打惊了一下,干咳了一声,避开步清川的视线,含糊道:“没、没什么,就随便说两句。”
卿乐知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,步清川就转过身,胳膊肘支在林骁野的桌沿,饶有兴致地追问:“说真的,你们刚才到底在聊什么?看他那紧张的样子,不像说上课的事。”
林骁野被问得没法再躲,索性抬了抬下巴,眼角偷偷瞟着步清川的反应,“他……卿乐知说,想给你准备生日礼物。
步清川指尖转着笔,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,像是在认真看题,“这样啊。”
“那他没说准备了什么?”
林骁野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,故意拖长了语调:“要是说出来,那还叫什么惊喜?”
周末的阳光把街道晒得暖洋洋的,卿乐知捏着那张被林骁野塞过来的地址条,在老巷子里转了三圈,才找到藏在青砖灰瓦间的“木语手作工坊”。
推开挂着铜铃的木门,“叮铃”一声,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麻雀。
店里弥漫着松木香,货架上摆着半成品的木簪、刻了一半的书签,墙角的工作台前,穿蓝布围裙的师傅正低头刨着一块胡桃木,木屑像雪花似的落在地上。
“你好,随便看看?”师傅抬头笑了笑,手里的刨子没停,“来做手工的?”
卿乐知的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工坊。
左手边的货架上摆着各式成品:有刻着星轨的木梳,齿间还留着打磨的细痕;有嵌着碎贝的木镜,贝壳在光下泛着虹彩;最上层放着一排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平安”“顺遂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孩子们的手笔。
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木料,樟木、胡桃木、樱桃木……各自散发着不同的香气,混在一起竟格外舒服。
工作台铺着深棕色的帆布,上面散落着刻刀、砂纸、蜂蜡,还有一个没做完的木勺,勺柄上刚刻了半朵梅花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,混合着阳光晒透木头的暖香。
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旧沙发,上面扔着个毛线毯,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个粗陶杯,杯沿还沾着点茶渍。
“喜欢这味道?”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,手里拿着块刚打磨好的木料,“木头是活的,你对它用心,它就会给你回应。”
卿乐知转过身,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上,手指轻轻点着下巴,认真地向师傅问道:“老板,如果我要送朋友的生日礼物,应该选哪个呢?”
师傅放下手里的砂纸,擦了擦手上的木屑,走到他身边笑问:“是送男生还是女生?平时喜欢什么呀?”
“是个男生,他……他平时喜欢看书,做事很认真,偶尔也会有点固执。”
师傅听完,转身从货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木质书签。
书签是用胡桃木做的,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,正面刻着一株简约的竹,竹叶细细弯弯,透着股韧劲,背面还留着一小块空白。
“你看这个怎么样?”师傅把书签递过来,“竹子有坚韧不拔的意思,配爱看书的孩子正好。而且这背面能刻字,你要是想写点什么,我可以帮你刻上去,亲手做的痕迹,才更显心意嘛。”
卿乐知接过书签,指尖触到木头的纹路,温温凉凉的。
他看着那株竹,忽然想起那个男生低头做题时,眉头微蹙的样子,确实像竹子一样,有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“老板,那这个……要多少钱?”
老板正用软布擦拭着一个青瓷笔筒,闻言抬头笑了笑:“这个是老手艺做的,木料是正经的金丝楠,手工雕的,要贵些,八百。”
卿乐知捏着书签的手指猛地收紧,他怔了怔,抬眼看向老板,像是没听清似的,又问了一遍:“您说……多少?”
老板放下青瓷笔筒,指腹摩挲着书签边缘的木纹,语气带着点惋惜:“八百。这木料是早年收的金丝楠老料,雕工是城南张师傅的手艺,他现在眼睛花了,做不动细活了。”
“老板,我要了。”
卿乐知捏着钱包里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指尖能摸到纸币边缘的毛边——那是平时攒钱时反复摩挲的痕迹。
其实他不是出不起,长辈给的零花钱、过年的红包,零零总总加起来,凑齐八百块并不难,只是那些钱都带着温度:
外婆给的“买糖钱”、舅舅塞的“买笔钱”,她总舍不得轻易花在这些“非必需”上,总觉得要留着,等更重要的时刻。
这几年开始存钱,也是因为慢慢懂了“计划”的意思。
抽屉里那个铁盒子,硬币和纸币分层码着,每一笔都记在小本子上,现在总算攒到一千出头。
老板手里的砂纸还在木块上打着圈,“咱这儿有两种做法——想体验体验就自己上手,我在旁边盯着,保准你弄不坏;嫌麻烦就交给出徒三十年的李师傅,他手里出来的活儿,纹路都带着劲儿。”
透过半开的木门,能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师傅正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的刻刀在木片上灵活游走,碎屑像细雪似的落在脚边的布垫上。
“自己做呢,多花点时间,但每一刀都是自己的心意;老师傅做呢,省心,三天后来取,保准比样品还精致。”
老板把打磨好的胡桃木放在台面上,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木面,眼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熟稔,“看你是想留个念想,还是图个方便?”
“如果我自己做的话,需要多久时间。”
老板掂量着手里的刻刀,往旁边的木架上指了指,“那得看你想做多大的活儿。像这种小书签,简单刻个纹样,从选料、打磨到下刀,手脚麻利的话,大半天能成。要是想雕点复杂的,比如你刚才瞅着的那只衔枝鸟,就得耗上两天——第一天打底子,第二天精修纹路,急不得。”
他拿起一块边角料递过来:“你先试试手感。木头这东西认人,你对它耐心,它就给你面子。要是急着赶工,刻刀准打滑,到时候留个疤,多可惜。”
卿乐知指尖捏着那块温润的木料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慢工出细活,不是磨蹭,是把心放进去。”他抬头,“那我选块樱桃木吧,颜色浅,刻出来的纹路应该好看。”
老板咧嘴笑了,从仓库里翻出一块带着淡淡红晕的樱桃木坯,“好眼光!这料子软硬度刚好,适合新手。来,我给你找套最小号的刻刀,先教你怎么定轮廓……”
木屑簌簌落下,混着空气中的木香气,像把时间都泡在了温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