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37、不想 卿乐知

　　卿乐知捧着刚接过来的新手机，他抬眼看向步清川，眼里带着点困惑和不好意思，小声问道：“不过……你为什么要送我手机啊？”
　　步清川眉梢一挑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，下巴微抬，“我想送就送，还需要理由？”
　　他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，仿佛这件事根本无需商量，就像决定今天要下雨一样自然。
　　“拿着就是了，哪来那么多废话。”
　　这些有钱人果然任性，送东西跟扔块石头似的随意，哪像他们家，买块糖都得掂量着来。
　　他捏着手里的新手机，舍不得放下——毕竟是最新款，亮闪闪的，拿在手里都觉得底气足了些。
　　卿乐知悄悄抬眼，视线越过书桌往床边瞥了瞥。
　　步清川正随意地坐在床沿，一条长腿屈起，手撑在身侧的床板上，姿态慵懒得很。
　　笃定了自己送出的东西对方没有理由不收，又像是根本没把这点“花费”放在心上。
　　那股子“我乐意，你管不着”的派头，和他平时在学校里被众星捧月时的样子如出一辙。
　　步清川收回搭在床沿的手，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语气比刚才沉了些：“我爸爸今天提早回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，轻轻点了点头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忽然向后一倒，整个人陷进卿乐知的被褥里，后脑勺压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枕头。
　　他没看卿乐知，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，声音轻飘飘的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：“我爸爸让我别跟你走的太近。”
　　被褥上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，混着卿乐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，步清川吸了吸鼻子，又补了句：“他说，身份不一样，走太近会被人说闲话。”
　　卿乐知没再抬头，只是将视线落在地面的瓷砖缝上，心里清楚步清川这话里的意思。
　　在步家这样的环境里，有些界限是明摆着的，他不该越线，更不该给对方添麻烦。
　　刚才因为新手机而起的那点雀跃，此刻像被泼了点冷水，慢慢沉了下去。空气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，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有些沉甸甸的。
　　卿乐知捏着那部崭新的手机，指尖冰凉。屏幕还没亮起，却像面镜子，照得他心里发慌——原来那点突如其来的惊喜，不过是对方精心划下的楚河汉界。
　　他想起刚才步清川递手机时的样子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块橡皮，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，此刻想来全是疏离。也是，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，他是寄人篱下的保姆的孙子，对方是众星捧月的少爷，哪有什么资格并肩站在一起？
　　原来所谓的“送”，从来都不是给，是退。退到彼此该在的位置上，谁也别越界。
　　“卿乐知，你觉得我该听我爸爸的话吗？”床板被步清川压得微微下陷，他忽然侧过身，手肘支着脑袋看过来，
　　卿乐知捏着衣角沉默了会儿，指尖把布料绞出几道褶子。亚麻质地的衣料被攥得发皱，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。
　　卿乐知垂着眼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他指腹反复摩挲着衣角那几道被绞出来的褶子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，“你爸爸说的……好像也没错。”
　　话刚说完，步清川忽然坐起来，
　　卿乐知的心跳“咚咚”撞着胸口，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　　步清川的膝盖抵着他的，带着点温热的力道，把他圈在书桌和对方之间，退无可退。
　　薄荷味混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，缠得他呼吸都乱了。
　　“那你希望我听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被问得一怔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后背抵到书桌边缘。他看着步清川的眼睛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，忽然就说不出违心的话了。
　　“我……”他喉结滚了滚，指尖在身后悄悄攥住了书桌边缘，木刺扎进掌心也没觉出疼。
　　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念头，像破土的芽，顶着心口的软肉往外冒——他不想让步清川听，不想他按别人画的线走，不想他们真的变成“两条道上的人”。
　　“你想我听吗？”步清川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像在等一个关乎未来的答案。
　　卿乐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，那里的光比台灯还亮，映得他心里那点委屈和犹豫都散了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：“不想。”
　　他知道自己这点心思有多不合时宜——步清川是被捧在云端的人，而他就像墙角的青苔，风一吹就晃。可心脏偏不听话，每次看到步清川笑着朝他走来，看到他把解不出的题推到自己面前，看到他此刻眼里的认真，就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。
　　这些念头太贪心，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口，勒得有点疼，却又舍不得扯断。
　　说完就赶紧低下头，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眼里的慌乱。
　　可藏不住的，是耳根那抹滚烫的红，和悄悄加快的心跳——有些心意，哪怕隔着云泥之别，也会忍不住冒出来，怯生生的，却很执拗。
　　步清川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，轻轻抬起卿乐知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来。卿乐知的睫毛颤了颤，像受惊的蝶翼。
　　“那不就得了。”步清川的声音低沉，带着点释然的笑意，“我也不想跟你疏远。”
　　他的指尖没移开，就那么轻轻托着，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卿乐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，刚才那些纠结和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
　　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想说些身份悬殊的话，却被步清川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唇角，堵住了后面的话。
　　“没有可是。”步清川挑眉，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说不疏远，就不疏远。”
　　薄荷味混着他身上的气息，像一张温柔的网，把卿乐知整个人都裹了进去。
　　他眨了眨眼，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天差地别，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　　至少此刻，眼前的人是真的，这份不想疏远的心意，也是真的。
　　步清川看着卿乐知泛红的耳尖，还有被自己捏住下巴时那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样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　　他其实早就发现了，卿乐知总是会在紧张时攥紧衣角，会在害羞时飞快低下头，连说话都带着点细弱的颤音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　　刚才那句“不想”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直直撞进他心里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在意。
　　他松开手，指尖却忍不住蹭了蹭对方温热的脸颊，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：“本来就没打算疏远。”
　　卿乐知抬头看他，眼里还蒙着层水汽，像含着颗没化的糖。步清川喉结动了动，管什么身份差距，管什么旁人眼光，就这么跟他耗着，好像也不错。
　　毕竟，这么可爱的人，他舍不得放远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