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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、靠一会 卿乐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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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乐知跟着步清川拐过第三个街角,发现这条路越来越陌生,压根不是回两人住处的方向。
他拽了拽步清川的袖子,脚步慢了半拍,“哎,不回家吗?”
步清川方才的冷硬像是被风卷走了些。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又落回卿乐知身上,语气松了些:“既然都出来了,那就去别处逛逛吧。”
卿乐知眼睛亮了亮,刚才还紧绷的肩膀一下垮下来,顺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:“去哪?”
步清川没应声,却顺着他拽拉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。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,把方才那点不愉快吹得老远。
步清川带着卿乐知拐进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僻静街道,尽头藏着一家牛排店。
门面不算大,深棕色的实木门框上嵌着块黄铜牌子,只简单刻着“炙”字,却透着低调的矜贵。玻璃擦得一尘不染,映着树影摇晃,推门时风铃轻响,与外面的喧嚣瞬间隔开。
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,浓郁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。
店内灯光是沉敛的鎏金色,天花板悬挂着水晶吊灯,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,映得墙面的丝绒壁纸愈发温润。每张餐桌都铺着浆洗得雪白挺括的桌布,边缘绣着暗金色花纹,搭配银质烛台与含苞的白玫瑰,精致得如同艺术品。
角落里的钢琴师正弹奏着舒缓的曲子,空气中飘着黄油与炭火混合的香气,不浓不烈,恰好勾着人的食欲。
侍应生穿着笔挺的燕尾服,见他们进来,微微躬身引向靠窗的位置,拉开椅子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声。
菜单是皮质封面,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卿乐知坐下时悄悄打量四周,邻桌的客人说话都放低了音量,刀叉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斯文。
他戳了戳步清川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?藏得也太深了。”
步清川展开菜单,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,头也没抬:“之前路过,看着顺眼就记下来了。”
卿乐知捏着菜单的手指紧了紧,指尖泛白,菜单边缘被他无意识地卷出一道褶子。
他飞快地扫过那些数字,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,抬眼时撞上步清川看过来的目光,脸颊有点发烫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这、这也太贵了吧……一份菲力可是我奶奶半个月的工资啊。”
说着就想把菜单合上,手却被步清川按住。对方的指尖带着点温度,轻轻覆在他手背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没事,我请你。”
“就这个,七分熟,配黑椒汁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卿乐知还想再说什么,步清川已经抬手招来侍应生,报出两个菜名,连眼都没眨。他看着侍应生毕恭毕敬地退开,心里那点拘谨突然变成了说不清的滋味——这人刚才还冷着脸生闷气,转头却带他来这种地方,别扭得让人没脾气。
“你这样……”卿乐知挠了挠头,“下次我请你吃巷口的麻辣烫,加双倍麻酱那种,保证比这划算。”
步清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,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,“好啊。”
步清川的目光落在菜单的甜品区,指尖在光滑的纸页上轻轻滑动。
他眉头微挑,似乎在认真比对,片刻后抬眼看向卿乐知,语气带着点征询:“提拉米苏怎么样?还是试试他们家招牌的焦糖布丁?”
卿乐知把菜单往步清川那边推了推,指尖蹭过光滑的纸页,笑着摇摇头,“我都可以,你定吧。反正你选的肯定错不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眼睛弯着,带着全然的信任,像只把选择权乖乖交出去的小动物。
步清川看着他眼底的光,指尖在“焦糖布丁”那行字上顿了顿,最终对侍应生道:“两份焦糖布丁,谢谢。”
银质托盘落在桌上时发出轻响,煎得焦香的牛排还在滋滋作响,边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,刀叉划开的瞬间,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,混着黑椒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卿乐知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,看了眼步清川面前那盘几乎一模一样的牛排,又低头看自己的,突然有点手生——平时在小吃摊扒拉面条的架势,在这儿显然用不上。
他偷偷抬眼,见步清川正从容地切割着,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,刀刃与瓷盘相触,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。
“怎么不吃?”步清川抬眼,正好撞见他偷看的目光。
卿乐知耳尖一热,赶紧低下头,学着他的样子试图把牛排切成小块,结果刀叉没拿稳,差点戳到盘子边缘。
步清川放下刀叉,伸手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:“用点力,顺着纹理切。”
温热的指尖带着点薄茧,碰在皮肤上时,卿乐知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他乖乖照做,果然顺利切下一小块,叉起来递到嘴边,牛肉的鲜嫩混着黑椒的微辣在舌尖炸开,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。
“怎么样?”步清川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卿乐知用力点头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”
步清川低笑出声,也叉起一块送进嘴里,目光落在他沾了点酱汁的嘴角,眼底的笑意里,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暖黄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,把这片刻的安静衬得格外珍贵。
“你以前没吃过牛排吗?”
卿乐知嘴里的牛排还没咽下去,闻言愣了一下,脸颊微微发烫,老实地点点头,“嗯……平时都是吃家常菜,要么就是路边摊,这种西餐厅没来过。”
他说着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眼神瞟向窗外,小声补充:“感觉这里……有点太正式了。”
步清川看着他那副略显局促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,语气也放柔和了:“没关系,第一次都这样。”他拿起刀叉,放慢动作,演示着如何优雅地切割牛排,“你看,不用急,慢慢切,像这样……”
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,动作从容又好看。
卿乐知看得认真,连嘴里的味道都忘了细品,只觉得这样的步清川,和平时那个高冷的样子很不一样,多了几分温和。
“学会了?”步清川抬眼问。
“嗯!”卿乐知赶紧拿起刀叉,有模有样地学起来,虽然还是有点笨拙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他叉起一块牛排递到嘴边,心里偷偷想:原来和步清川一起吃牛排,好像也没那么不自在。
焦糖布丁被盛在小巧的白瓷碗里,表层的焦糖壳泛着琥珀色的光,侍应生端上来时特意提醒,“轻轻敲开更有滋味。”
卿乐知拿起小银勺,试探着在布丁顶上敲了敲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脆壳裂开细纹,露出底下颤巍巍的嫩黄色布丁,甜香混着焦糖的微苦漫开来,比刚才的牛排更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。
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,布丁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,焦糖的甜在舌尖慢慢散开,却不腻人。
卿乐知眼睛亮了亮,转头看步清川,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,勺沿沾了点焦糖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比想象中好吃哎,”卿乐知小声说,“不怎么腻。”
步清川抬眼,见他嘴角沾了点布丁的奶渍,像只偷尝了糖的猫。
他没说话,只是递过一张纸巾,指尖在他嘴角旁顿了顿,最终还是收回手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擦擦。”
卿乐知愣了愣,赶紧接过纸巾擦了擦,耳尖又开始发烫。他低头继续吃布丁,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响,心里却像被这甜丝丝的味道浸软了,刚才在疯人院的紧张,拌嘴的别扭,好像都被这一碗布丁悄悄抚平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路灯次第亮起,透过玻璃映在桌面上,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。
卿乐知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块布丁,突然觉得,这样的时刻,比任何甜品都更让人觉得甜。
步清川用小勺舀起一块慕斯,含在嘴里慢慢抿着,嘴角沾了点奶油也没在意。
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,眼睛弯成月牙,带着点庆幸的语气说:“幸好今天我爸爸不在家,不然的话,我们哪能这么自在地玩一下午啊。”
他又挖了一大勺甜品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补充:“他要是在,肯定又要催我写作业、预习课本,哪有功夫跟你出来晃悠。”
卿乐知想起他刚才提到家里严格的规矩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他伸手碰了碰步清川的胳膊,声音放得很软:“那我们这样出来玩被发现的话,会不会被你爸爸骂啊。”
见步清川低下头抠着桌布没说话,卿乐知又赶紧补充,语气里带着点心疼:“肯定很累吧?既要想着怎么躲开家里的注意,又要抓紧时间玩这一会儿,神经都绷着——换作是我,估计早就熬不住了。”
步清川舀甜品的手顿了顿,抬眼时,眼底那点雀跃淡了些,却还是扯出个笑:“还好啦,习惯了。”他用小勺在盘子里划着圈,声音轻了点,“其实也不算累,小时候练琴到手指发酸,想歇会儿都得瞅着他的脸色。”
卿乐知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,心里更不是滋味,伸手把自己盘子里没动过的芒果推过去:“这个给你,芒果应该是你爱吃的。”
步清川没推辞,叉了块芒果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谢啦。其实也有好的时候,他出差的时候,我能抱着游戏机玩一整夜。”他嚼着芒果,声音又轻快起来,“就像今天,多好。”
卿乐知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小口小口吃着甜品,心里默默想着,以后要多找些借口约他出来,让他能多松快松快。
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,往步清川杯子里倒了些,看着气泡在液体里不断往上冒,轻声说:“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吧,有我在。”
步清川抬眼看他,眼眶有点发红,抓着卿乐知手腕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,像是抓住了根浮木。
卿乐知任由他攥着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心里清楚,这份短暂的自在背后,藏着多少紧绷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