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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弱点   推开门 ...

  •   推开门的瞬间,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,驱散了所有阴森的气息。
      卿乐知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身后的步清川,发现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,脸色还有点白,却紧紧抿着唇没吭声。
      卿乐知皱着眉转了一圈,手指拂过旁边冰冷的金属器械,上面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紧。“这地方不对劲,”他扯了扯身上的防护服——不知何时换成了这种蓝白条纹的款式,“咱们明明往出口跑,怎么越走越像住院部?”
      步清川盯着墙上的指示牌,“外科病房区”几个字看得他头皮发麻,“刚才那扇门肯定有问题,说不定是鬼屋的隐藏关卡?可这些针管、输液架,做得也太逼真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护士站的铃声,尖锐得像在催命。
      卿乐知松开抓着步清川的手,指尖在防护服上蹭了蹭,试图擦掉那点黏腻的汗意。“管它是关卡还是幻觉,往前走总比在这儿瞎猜强。”他抬步就走,蓝白条纹的衣角扫过冰凉的病床栏杆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你看这地面,消毒水拖得发亮,脚印都留不下——真要是医院,哪会这么‘干净’?”
      步清川跟上他的脚步,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病历本上的“治疗方案”,上面写着“每日三次心理疏导,陪同者需保持积极情绪”
      符咒在身后渐渐远去,步清川被他拉着,手腕上传来熟悉的温度,心里那点莫名的发紧忽然就松了。
      也是,哪有什么鬼怪符咒,不过是些借着阴影吓人的把戏,就像刚才那些病历本一样——故意勾着人的心思,才显得格外瘆人。
      “前面好像有楼梯声。”卿乐知忽然停下,侧耳听了听,“走楼梯吧,电梯总觉得不靠谱。”
      步清川点头,任由他牵着往楼梯口走。符咒的“哗啦”声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两人交叠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晰,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来。
      他转身踢了踢脚边一个倾倒的金属托盘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在空荡的病房里荡开回音:“估计是把废弃场地改造成鬼屋了,这些符咒八成是后来贴的,装神弄鬼罢了。”
      那轮椅碾过地面发出“吱呀”的怪响,护士垂着头,散乱的头发遮住脸,只有通红的眼睛在发丝间隙闪着诡异的光。
      卿乐知下意识将步清川往身后拉了拉,握紧手里的木棍,声音沉了些:“站我后面。”
      那诡异的笑容在昏暗里泛着青白的光,护士推着轮椅,橡胶轮碾过地面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钝响,一步一步往这边挪。她垂着头,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,露出的半张脸扭曲着,嘴角咧到耳根,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开的。
      “打针吗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,黏腻又拖沓,“新配的药,很‘甜’的……”
      轮椅碾过碎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怪味。
      卿乐知不动声色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,将步清川挡在身后一点,指尖摸到口袋里的折叠刀——那是刚才顺手从器械台捡的,本来是玩笑似的揣着,此刻指节却捏得发白。
      步清川攥着卿乐知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缝里,脚步踉跄却没半分停顿,拖着他往走廊尽头冲。身后“午夜病房”的警报声尖锐地炸开,红灯在头顶疯狂闪烁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      “跑反了!出口在右边!”卿乐知被拽得差点绊倒,另一只手胡乱扒拉着墙壁找支撑,指尖划过冰冷的瓷砖,蹭得生疼。
      步清川头也不回,喉间喘着粗气,声音被警报声劈得支离破碎:“别信标识!——跟着我!”他脚下猛地一拐,拽着卿乐知撞开一扇标着“配电房”的小门反手锁门。
     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晃,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铁门,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卿乐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瞪他,“疯了?刚才差点撞上消防栓!”
      步清川笑得上气不接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“不跑快点……被他们按在病床上‘打针’,明天胳膊都得酸。”他凑近了些,绿光勾勒着他的侧脸,呼吸混着热气拂在卿乐知耳边,“而且……这样跑,比待在那儿看他们装神弄鬼有意思。”
      卿乐知愣了愣,忽然也笑了。刚才被拽着狂奔的慌乱里,竟藏着点说不出的畅快——像是挣脱了所有预设的轨道,不管方向对不对,只要身边这人拉着,就敢往任何黑暗里冲。
     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警报声也弱了下去。步清川的手还没松开,掌心的汗濡湿了卿乐知的手腕,黏糊糊的,却让人莫名安心。
      “喂,”卿乐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,“下次跑之前说一声,我好把鞋带给系紧——差点摔死。”
      “知道了。下次……还跑。”
      应急灯的绿光忽明忽暗,照亮了角落里的旧马桶。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上面,脊背挺得笔直,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际,一动不动。
      卿乐知刚平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下意识往步清川身边靠了靠。那人像是感应到什么,缓缓转过头——脸白得像纸,眼睛却黑沉沉的,直勾勾地盯着他,嘴角没有任何弧度,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假人。
      “操……”卿乐知低骂一声,攥着步清川的手骤然收紧,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这NPC也太逼真了,连眼珠转动的频率都像真人,尤其那道视线,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。
      马桶上的人影“咚”地落地,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步清川和卿乐知对视的瞬间,彼此眼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——跑!
      步清川反手拧开门锁,卿乐知已经拽着他冲了出去,两人脚步交叠着往走廊另一头狂奔。
      身后传来叫喊,还没跑远,右侧的拐角突然转出那个红着眼的护士,轮椅“吱呀”一声横在路中间,挡住了去路。
      “没地方躲了!”卿乐知低喝一声,拽着步清川往左侧的楼梯间拐。护士的声音在身后追着,“打针……该打针了……”
      楼梯间的门被撞得“哐当”响,两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。
      卿乐知跑在前面,突然回头看了眼,发现步清川的额发被汗打湿,却紧紧咬着牙没掉队。
      警报声尖锐地划破空气,红光亮得刺眼。卿乐知拽着步清川往院墙的阴影里钻,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:“拦住他们!别让跑了!”
      “这边!”步清川突然拽着他拐进一条窄巷,是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,仅容一人通过。两人贴着墙根往前挪,能听见外面有人跑过的声音。卿乐知的手被他攥得生疼,却莫名觉得稳当——刚才在楼上没来得及细想,此刻才发现他手心的汗比自己还多,却始终没松开手。
      “翻这个墙,”步清川指着巷尾那堵矮墙,上面爬满了藤蔓,“我先上,拉你。”他动作利落地攀上去,蹲在墙头往下看,“快!”
      卿乐知踩着砖缝往上爬,刚探出半个身子,就被他一把拽了上去。两人重重摔在墙外的草地上,警报声还在身后响,却远了些。
      “跑!”步清川拉着他起身,往远处的树林里冲。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身上,带着点不真实的暖。卿乐知回头看了眼那栋还在闪着红光的楼,突然笑了——刚才在里面觉得天塌地陷的紧张,此刻倒成了攥在手里的热乎劲。
      “喂,”他拽住步清川,“你刚才手都抖了。”
      步清川愣了下,也笑了,抹了把脸:“你不也抓着我没放?”
      警报声渐渐模糊,树林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响。卿乐知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,突然觉得,刚才那些惊险,好像都成了此刻并肩走的铺垫——管它什么出逃,至少身边有个人,能一起把警报声甩在身后。
      脚步踏在松软的草地上,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树林,眼前突然开阔——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矗立在前方,门柱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而门楣上方,歪斜地挂着一块铁皮招牌,被风一吹晃晃悠悠,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:疯人院。
      卿乐知挠了挠头,指尖蹭到额前的碎发,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:“这么说……刚开始那些装神弄鬼的,都只是开胃小菜?”
      步清川拍掉手上的灰,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警车,嘴角勾了勾:“可不是么,前面那些一惊一乍的,估计都是障眼法。”
      卿乐知的目光刚落到门口那两张被风卷得哗哗作响的纸上,指尖就猛地顿住了。
      左边那张是张泛黄的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,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执拗——正是刚才在病房里,坐在马桶上盯着他们的那个“护士”。启事上写着“于三年前在市一院失踪,身高165cm,穿白色护士服”,右下角的日期,恰好是他们在医院走廊日历上看到的那个停驻的日子。
      右边那张纸更刺眼,是张剪报,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写着“市一院护士坠楼身亡,警方初步认定为自杀”。配图里的护士躺在楼下的血泊里,白大褂被染得鲜红,露出的手腕上,戴着一串红绳手链。
      卿乐知拍了下额头,眼里闪过一丝明了,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:“原来那些‘巧合’根本不是随便设计的啊——护士的红绳手链、失踪日期和坠楼时间的关联,还有她总说‘药不能停’……合着咱们不是在玩解谜游戏,是跟着这些线索在拼凑一个故事呢。”
      步清川将两张纸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,指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嗯,绕了这么一大圈,怎么样,这‘实景剧本’好玩吗?”
      卿乐知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石子滚出去老远,撞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      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,橘红色的光漫在脸上,把刚才的紧张都揉得软了些:“确实蛮好玩的。”
      顿了顿,他侧头看向步清川,嘴角扬着点真切的笑意,“尤其是最后那段,把线索串起来的时候,比解开数学题还爽。”
      步清川哼了一声,没好气的说道:“你倒是玩爽了,前面我都要被吓死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挑着眉凑近,语气带着点得瑟:“看来这趟没白来啊,我算是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了——原来你怕NPC和假鬼啊,刚才脸都白了。”
      步清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,一言不发。
     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,仿佛刚才那个会被吓到的人不是他。
      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风都停了一瞬。远处的嬉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。
      步清川转身就走,背影挺得笔直,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没回头,也没带一点犹豫。
      卿乐知在巷口追上了步清川。
      他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,胸口起伏着,声音带着急喘:“步清川,你等等!”
      步清川停下脚步,却没回头,侧脸冷硬。
      “我刚才……是开玩笑的,”卿乐知赶紧解释,手还没松开,生怕他再走,“就是想逗逗你,没别的意思,你别生气了好不好?”
      见步清川没动静,他又放软了语气,带着点讨好,“是我不对,不该拿那种事开玩笑。你要是还气,骂我两句也行啊,别不理人。”
      步清川转过身,脸上的冷意未消,眼神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坦诚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卿乐知,我确实怕那些东西。”
      “但我不希望你把这当成我的弱点,更不希望你拿着到处说。”
      卿乐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与倔强,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      他一直以为步清川是无所畏惧的,却忘了再厉害的人,也会有藏在心底的怕。
      “我……”卿乐知张了张嘴,刚才的嬉皮笑脸全没了,只剩下懊恼,“对不起,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的。我以为你不会在意……”
      “我在意。”步清川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戳破的地方,你不该把我的软肋当成笑料。”
      巷子里静了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      卿乐知看着步清川侧脸,突然上前一步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我知道错了。以后不会了,真的。”
      步清川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      但卿乐知看得出来,他脸上的冰,已经开始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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