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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故意   决赛的 ...

  •   决赛的哨声刺破体育馆的喧嚣时,步清川攥着篮球的手心沁出了汗。
      看台上座无虚席,加油声浪像潮水般拍打着场边,红色的一班阵营与蓝色的七班阵营泾渭分明。
      七班是去年的冠军,主力队员个个是能突善投的好手,尤其是他们的队长,运球时像贴地飞行的猎豹,上一场半决赛狂砍三十分,硬生生把黑马班级斩落马下。
      裁判抛起篮球的瞬间,步清川和七班队长同时跃起。指尖相触的刹那,对方的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,步清川手腕一转,险险将球拨给队友。
     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
      七班的防守密得像张网,步清川几次带球突破都被死死缠住,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被他用手背擦掉。七班队长更是像块膏药似的贴着他,每次转身都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。
      “清川,右侧空位!”队长的吼声穿透嘈杂,步清川猛地变向,假装要投篮,却在对方起跳封盖的瞬间,手腕一翻把球从人缝里传了出去。队友接球、起跳、投篮——篮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。
      看台上发出一片惋惜的叹息。步清川落地时,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球员的膝盖,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爬,他咬了咬牙没吭声,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。
      中场休息时,双方比分咬得死死的,只差两分。
     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,双方比分胶着,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七班的言辞带球突破时,脚步忽然一个踉跄,看似不经意地往步清川身上撞去——力道却重得惊人。
      步清川猝不及防,重心一歪,整个人往前扑去,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      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冷气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队友们立刻围上来,“清川!没事吧?”
      步清川撑着地板想站起来,却发现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低头一看,运动裤的膝盖处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渍,顺着小腿往下滑。
      裁判吹了哨,示意言辞犯规。言辞站在一旁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说了句“抱歉”,眼神里却看不出丝毫歉意。
      看台上的卿乐知猛地站起来,手指紧紧攥着纸板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步清川疼得蹙紧的眉头,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血迹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      “能坚持吗?”队长蹲下来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      步清川咬着牙,用手撑着膝盖慢慢起身,疼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没事,继续。”
     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。
      重新站在场上,膝盖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,可步清川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冷、更亮。他看向言辞的背影,又往看台上望了一眼——卿乐知还站在那里,眼睛红红的,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      步清川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队友的肩膀,“防守。”
      终场哨声响起时,步清川还保持着起跳投篮的姿势,篮球砸在篮筐上,弹了出来,在地板上滚出很远。
      记分牌上的数字刺眼得很,一班以三分惜败。
      队友们垂着头,没人说话,场馆里的欢呼声都来自七班那边,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。
      步清川慢慢放下手臂,膝盖的疼忽然变得尖锐起来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球架才站稳。
      七班的人跑过来庆祝,言辞经过步清川身边时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句,“承让。”
      步清川没看他,只是望着地板上那颗还在滚动的篮球。输了。
      林骁野半蹲下身,小心地扶起步清川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“忍着点,医务室不远。” 步清川膝盖的血渍已经晕开了一小块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,他咬着牙没吭声,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      走廊里的光线斜斜切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。
      林骁野脚步放得很慢,时不时侧头看他脸色,“疼得厉害就说一声,我背你也行。”
      步清川扯了扯嘴角,声音有点发颤:“不用……这点伤算什么。” 话刚落,膝盖忽然一阵抽痛,他踉跄着往林骁野身上靠了靠。
     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示意步清川坐在诊疗凳上。
      “把裤腿卷起来些。”老师的声音温和,手里的碘伏棉签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,步清川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      “别怕,有点凉。”老师放慢了动作,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掉血渍,再用棉签蘸着碘伏仔细消毒,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拂过。
      伤口不算深,但边缘有些红肿,老师一边涂药膏一边轻声说:“还好没伤到骨头,这几天别碰水,每天来换一次药,很快就好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站在医务室门口,看着医生为步清川处理膝盖上的伤口——擦伤的地方渗着血,周围还有些红肿。
     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眉头拧成一团,眼底的心疼藏不住。
      “疼吗?”等医生处理得差不多,卿乐知才走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,伸手想扶又怕碰到伤口,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。
      步清川抬头看他,扯了扯嘴角想笑,却疼得嘶了一声,“没事,小伤。”
      “你怎么来了?”
      “你们班比完了我就去看了,没看到清川我就去问了一下,才知道你们在医务室。”卿乐知目光落在步清川的伤口上,“校医说要养多久?”
      “得一周吧,”校医缠好纱布,直起身道,“别剧烈运动,别沾水。”
      卿乐知点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递给付清川,“含着吧,能轻点疼。”
      步清川接过糖塞进嘴里,柠檬味的酸甜在舌尖散开。
      “谢了。”步清川低声道。
      林骁野猛地一拍桌子,搪瓷盘被震得叮当响,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,“言辞那狗东西就是故意的!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下子是冲着人去的,什么狗屁‘不小心’,我看他就是输不起!”
      他攥着拳头来回踱了两步,指节捏得发白,“不行,老子这就去找他,非得让他给清川道歉不可!敢玩阴的,真当我们一班好欺负?”
      说着就要往外冲,步清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声音沉了沉:“坐下。”
      卿乐知皱了皱眉头,看向情绪激动的林骁野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:“什么意思?”
      林骁野咬着牙,“还能什么意思?那狗东西就是故意的!明知道清川膝盖旧伤没好,抢球的时候故意往他腿上撞,那一下多狠?直接让清川摔在地上起不来,这不是坏是什么?”
      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,“结果呢?裁判就给了个普通犯规,他倒好,爬起来还假惺惺地问‘没事吧’,那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!他就是见不得我们队赢,见不得清川状态正好,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人比赛,毁人努力!”
      步清川坐在一旁,手指轻轻按了按膝盖上的纱布,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谁:“也……也有可能他是不小心的吧。”
      他抬眼看向林骁野,眼神里带着点犹豫,“当时场上那么乱,大家都在抢球,动作快了没控制住……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      林骁野被气笑了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你还替那狗东西讲话?清醒点行不?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言辞了!”
     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指着场边的方向,“刚才那下多阴?明摆着就是故意使坏,你还在这儿‘万一’‘可能’的,真当自己是菩萨转世啊?
      卿乐知在一旁没说话,只是悄悄握紧了步清川没受伤的那只手,指尖微凉——他心里其实也憋着气,只是没像林骁野那样爆发出来,可那份替步清川委屈的心情,一点都不少。
      他轻轻拍了拍步清川的肩膀,又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劝诫。
      他没说话,只是用动作示意步清川别再争辩——此刻多说无益,反而会让场面更僵。
      毕竟林骁野正在气头上,那股火没处撒,硬碰硬只会让矛盾更尖锐。
      步清川看着卿乐知的眼神,又瞥了眼还在喘粗气的林骁野,最终默默闭了嘴,只是手指仍紧紧攥着衣角,显然心里也憋着股劲。
     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,门外的身影在玻璃上晃了晃,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。
      言辞手里捏着个没拆封的药膏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,几次想推门又硬生生顿住,鞋尖在地面蹭出浅浅的印子。
      “操,那孙子果然来了!”林骁野眼尖,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人,猛地站起来就要冲过去。
      “你他妈别拦着!”林骁野红着眼挣开卿乐知的手,力道之大让卿乐知踉跄着往后倒——身后就是病床的铁架子,棱角尖锐得吓人。
      “小心!”步清川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,在卿乐知撞上架子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。
      他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这一下用力太猛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,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没松手,后背替他挡在了冰冷的铁架上。
      卿乐知撞进一个带着淡淡药味的怀抱,鼻尖蹭到步清川绷紧的肩线,心跳“咚咚”擂得像鼓。
      抬头时正撞见他紧蹙的眉,眼神里全是后怕,那点担忧不掺半点假,看得人心里一暖。
      林骁野胸口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,再也压不住,猛地冲上前,攥紧的拳头带着狠劲,结结实实地砸在言辞脸上。
     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言辞没防备,被打得侧过身,踉跄着撞在门框上,嘴角立刻渗出血丝。他捂着脸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也涌上怒意,抬头瞪着林骁野:“你动手?”
      “打你怎么了?”林骁野红着眼,还要再冲上去,被来看步清川的队友死死抱住,“这种玩阴招的杂碎,就该打!”
      步清川扶着卿乐知站起身,眉头拧得死紧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林骁野!住手!”
      卿乐知也赶紧拉住林骁野的胳膊,急声道:“别打了!”
      言辞抹了把嘴角的血,看着林骁野,又看看步清川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:“是,我是该打。”他把手里的药膏往桌上一放,“药膏放这儿了,步清川,对不起。”
      说完,他没再看任何人,转身踉跄着走了出去,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。
      林骁野还在挣扎,嘴里骂骂咧咧的,却被队友拖得越来越远。医务室里只剩下步清川和卿乐知,还有桌上那管没开封的药膏,在惨白的灯光下,透着点说不出的尴尬和沉闷。
      步清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管药膏上,包装崭新,却像块扎眼的刺。他沉默着起身,膝盖的伤让动作有些迟缓,伸手拿起药膏时,指尖都带着点发紧的力道。
      没等卿乐知开口,他转身走向墙角的垃圾桶,手腕一扬,药膏“咚”地一声坠进去,发出沉闷的响。
      卿乐知看着他的侧脸,没问为什么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走上前扶了扶步清川的胳膊,“别气了,伤口该疼了。”
      步清川没回头,只是望着垃圾桶的方向,声音低哑:“没必要。”
      没必要留着,就像没必要再纠结那场掺杂了阴私的比赛。有些歉意来得太迟,也太轻,配不上膝盖上的伤,更配不上那些一起拼过的日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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