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24、惦记 糖水铺

　　糖水铺里飘着甜丝丝的芒果香，卿乐知站在前台，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品类，指尖在“杨枝甘露”那一行顿了顿。
　　“小姐姐，”他抬起头，声音清清爽爽的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，“来三碗杨枝甘露，加冰激凌的那种。”
　　前台的店员笑着应了声“好嘞”，手里的笔在单子上划了划，“要多加西柚粒吗？”
　　“嗯，三碗都多加。”卿乐知点点头。
　　林溪看着温时安把勺子戳得碗底叮当响，那碗杨枝甘露的冰激凌都快被他搅成了水，终于忍不住皱起眉。
　　“没招了。”她把自己的勺子往桌上一放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“不就一场篮球比赛吗？输了就输了，至于蔫成这样？”
　　温时安没抬头，指尖捏着勺子柄，“不是输了的事。”
　　“那是啥事？”林溪往前凑了凑，“我们班不都进决赛了吗？这成绩够好了吧？到底哪根筋不对了？”
　　她是真不理解。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，怎么一场比赛就变成了闷葫芦，连最爱的杨枝甘露都勾不起兴致。
　　温时安把勺子往碗里一扔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决赛要跟七班打。”
　　温时安舀着碗里化得黏糊糊的糖水，声音低得像埋在糖浆里：“半决赛最后那几个球，是我没防住。”
　　他指尖用力，勺子在碗底划出浅浅的印子：“如果我反应再快点，就不用让替补顶上来……我们明明可以赢的更轻松，是我拖后腿了。”
　　林溪看着他垂着的眼睫，那上面像沾了层化不开的沮丧。她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，里面的西柚粒红得鲜亮：“你忘了上一场？对方快攻的时候，是谁扑过去把球断下来的？膝盖都磕青了，还硬撑着打完下半场。”
　　温时安没说话，喉结动了动。
　　“打球哪有不失误的？”林溪拿起他的勺子，往他嘴里塞了一口杨枝甘露，“你当自己是机器人啊？再说了，队友不就是用来互相补漏的吗？真要算起来，上次你崴脚的时候，是谁替你跑了全场？”
　　甜腻的芒果味漫开，温时安的肩膀微微垮了些。
　　卿乐知听着两人的对话，在一旁轻轻点头，顺着林溪的话补充道：“林溪说得对，真的别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。打球是团队的事，赢了一起开心，输了也该一起扛，哪能单算在一个人头上？你上场时拼尽全力的样子，大家都看得到，别总揪着一点失误不放呀。”
　　他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杨枝甘露勺子，语气温和又认真：“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？下次打回来就是了，总闷在心里，反倒影响状态。”
　　温时安抬眼看了看卿乐知，又看了看林溪，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了些，拿起勺子舀了口糖水，小声说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林溪见温时安总算松了点眉头，干脆放下勺子，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晃了晃，语气带着娇俏：“听见没？吃了这块芒果，就不许再耷拉着脸了。”
　　她用自己的勺子叉起碗里最大的那块芒果丁，递到他嘴边，“听话啊，张嘴。决赛要是能赢，别说双份杨枝甘露，就算你想吃十碗，我都请。”
　　温时安被她捏得脸颊发疼，却没躲开，乖乖张嘴咬住芒果。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爆开，混着林溪指尖传来的温度，烫得他耳根有点红。
　　“谁要吃十碗……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　　卿乐知手肘支在桌上，手托着下巴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，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：“我说……你们俩这关系，可不一般啊。”
　　他朝林溪和温时安那边努了努嘴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，“刚才某人还蔫得像株晒坏的草，被林溪三言两语一哄，这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　　温时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，差点把嘴里的糖水喷出来，慌忙摆手，“你、你别瞎说！”
　　林溪倒是落落大方，伸手拍了拍温时安的胳膊，冲卿乐知挑眉，“怎么？不行啊？我们俩是铁哥们儿，我不哄他谁哄他？”
　　“是是是，铁哥们儿。”卿乐知拖长了调子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，“就是不知道这‘铁哥们儿’，能不能抗住决赛那天的加油声咯？”
　　温时安被说得更不自在了，低头猛喝了一大口糖水，结果呛得咳嗽起来。
　　林溪赶紧给他递纸巾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瞪卿乐知，“你看你，把人呛着了吧？”
　　卿乐知笑着举手投降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。”
　　糖水铺里的甜香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声，像碗里化开的冰激凌，黏糊糊、甜丝丝的。温时安咳完了，偷偷抬眼瞟了林溪一眼，见她正低头帮自己整理纸巾，耳尖悄悄红了——好像，被卿乐知说中了那么一点点。
　　离开糖水铺前，卿乐知特意绕回前台，指着菜单上的“椰奶紫薯芋圆”对店员说：“麻烦再打包一份这个，多加椰奶，谢谢。”
　　卿乐知轻轻推开步清川房间的门，屋里静悄悄的，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，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那盒椰奶紫薯芋圆，打开来看了看——芋圆还圆滚滚的，椰奶泛着淡淡的奶香，没撒出来。
　　他把餐盒摆在书桌一角，正对着椅子的位置，又找了个小碟子垫在底下，怕冷凝的水珠弄湿桌面。做完这一切，他环顾了一圈房间，步清川的课本整齐地摞在书架上，篮球服搭在椅背上，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　　“大概是和队友聚餐去了吧。”卿乐知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餐盒的边缘，有点凉了，等会儿回来用微波炉热一下应该正好。
　　他没多停留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，关上门时特意留了条缝。
　　回到房间，书包往桌上一放，摊开作业本。
　　一看到作业就两眼发黑，该死的作业。
　　老师不要命的布置，学生不要命的写。
　　学校倒是精的很把这种娱乐比赛放在星期天，该死的学校。
　　步清川推开房门时，先闻到的是一缕淡淡的椰香，混着紫薯的甜气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漫开。
　　他抬眼望去，书桌一角的小碟子里，放着个透明餐盒，圆滚滚的紫薯芋圆浸在奶白的椰奶里，颜色鲜亮得让人心里一动。
　　指尖刚碰到餐盒，就觉出点余温，显然是放了没多久。
　　他低笑一声，打开餐盒，椰香更浓了些。
　　大概是特意买来庆祝的吧。庆祝他们闯进决赛，庆祝那些流着汗的日子没白费。
　　步清川拿起勺子，舀了一颗紫薯芋圆放进嘴里，软糯的口感混着椰奶的清甜在舌尖化开。
　　他没立刻吃完，把餐盒盖好放进冰箱——等会儿写完作业，热一热再吃。
　　步清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，发送信息的瞬间，耳边仿佛又响起卿乐知说话时清清爽爽的声音。
　　[你给我买的很好吃，谢谢你。]
　　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，卿乐知的消息跳了出来。
　　[好吃就好，我看你应该挺喜欢甜的，就多买了一份。]
　　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。
　　步清川看着那个笑脸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，回复道：[嗯，很合口味。]
　　[你膝盖怎么样了？会不会痛啊？早上比赛的时候，看你膝盖都撞在地板上了，现在好些了吗？]
　　后面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小猫表情包。
　　步清川看着屏幕上卿乐知发来的一连串关心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　　其实膝盖早就涂了药膏，早上那时候磕碰根本不算什么，连红印子都快消了。
　　但他没说破，只是回了句：[没事，刚又涂了遍药膏，现在热乎乎的，舒服多了。]
　　发送完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，那里干干净净，哪有什么药膏的痕迹。
　　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　　他想起卿乐知发信息时那些带着慌张的问句，想起对方总在角落里悄悄关注他的样子，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糖，甜意顺着血管一点点漫开。
　　其实膝盖的疼早就过去了，可被那样认真地惦记着，连带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磕碰，都变成了值得回味的事。
　　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，比药膏管用多了——哪怕这点“伤”，是他悄悄藏起来的小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