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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汽水 清晨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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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,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,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静谧。步清川猛地睁开眼,后背的伤在翻身时牵扯出细微的痛感,他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——床铺是空的,带着余温的凹陷早已平复。
卿乐知不在了。
他迅速起身套上衣服,脚步放轻地走出房间。刚下到楼梯拐角,就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卿乐知手里捧着本书,低着头小声念着什么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,尾音随着晨风微微飘散。
步清川站在客厅门外。
“你每天都醒这么早的吗?”他走过去,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卿乐知刚走到餐厅门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:“不是每天都这么早……今天是特意提前醒的。”
他挠了挠头,声音放轻了些:“怕等会儿叔叔阿姨起来,撞见我从你房间出来,到时候问东问西的,解释起来麻烦。”
步清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有点酸,又有点暖。
他看着卿乐知略显局促的样子,昨晚明明可以像往常一样按时起床,却特意为了避嫌,早早离开了温暖的被窝。
“他们不会说什么的。”步清川走上前,“就算问起来,我会说你昨晚帮我看伤,不小心睡着了。”
卿乐知笑了笑,眼里的顾虑散了些,“还是小心点好。你家规矩多,别因为我添了麻烦。”他转身拉开餐椅坐下,拿起桌上的温牛奶推到步清川面前,“快吃吧,不然真要凉了。
卿乐知是保姆的孙子,住在家属楼的附房里。按家里不成文的规矩,主家在时,他只能在自己房间用饭,只有没人的时候,才能到客厅的餐桌来。
餐桌上很安静,只有瓷勺碰到碗壁的轻响。卿乐知低头喝着粥,长长的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细,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心事。
早餐的热气还在桌面萦绕,卿乐知刚擦完嘴角的米粒,就见步清川放下筷子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眼神比平时更重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让卿乐知下意识坐直了些。
“从今天起,”步清川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别再替我跑腿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,哗啦啦就翻过了好几页。
这段时间,步清川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球场上。
晨光刚漫过篮板时,他在练投篮;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,他还在和队友们磨合战术。汗水浸透了一件又一件球服,球鞋在地面摩擦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背景音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埋首于书本的少年,跑动、跳跃、传球时,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,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。
放学的铃声刚落,教室里还弥漫着收拾书包的窸窣声,体育委员就大步走到卿乐知的课桌前。
“乐知,帮个忙!”他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放,语气带着点匆忙,“班主任说篮球队这阵子练得辛苦,让买几瓶汽水犒劳下,我突然有急事得去趟办公室,你能不能跑一趟?送到篮球场就行,他们估计还在练。”
卿乐知抬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钱,又望向窗外——夕阳正把篮球场的方向染成暖金色,隐约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拍球声。
“行。”他没多问,拿起钱塞进校服口袋,“买哪种?”
“就冰柜里最常见的橘子味就行,他们都爱喝这个!”体育委员松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谢了啊乐知,我先走了!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跑出了教室。
卿乐知迅速收拾好书包,拎着袋子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。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,脚步轻快——
小卖部的冰柜“嗡”地一声被拉开,冷气扑面而来。
卿乐知数着拿了八瓶橘子汽水,付了钱,抱着沉甸甸的袋子往篮球场走。远远地,就看见红色的塑胶场上,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跳跃、投篮,动作利落又漂亮。
四班篮球队共有七个人,多买的一瓶是给步清川的。
卿乐知抱着冰汽水穿过球场边缘的人群时,易拉罐碰撞的脆响和少年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,像浸了蜜的气泡水,咕嘟咕嘟冒着甜意。
“给。”他把最冰的那罐抛给正在擦汗的队长,金属罐在空中划出弧线,被稳稳接住。队长拉开拉环,汽水喷涌的声音里混着笑:“谢了啊,乐知!”
场边的替补队员们也凑过来,七手八脚地分着汽水。
一班的篮球队员们还在围着讨论刚才的配合,步清川刚拧开毛巾擦了把脸,就听见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给你。”
他转过头,卿乐知正站在面前,手里举着一罐没开封的橘子汽水,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步清川站在原地,没看那罐汽水,目光落在他脸上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我没让你帮忙买汽水。”
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退远了,卿乐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远处篮球砸在地上的“咚咚”响。
他捏着易拉罐的手指紧了紧,罐身被攥得微微变形。
卿乐知手里紧紧攥着那罐还带着凉意的汽水,声音比刚才大了些,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:“是……是我自己想买来给你喝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步清川拉开拉环,“嘭”的一声轻响,带着气泡的凉意漫了出来。他仰头喝了一大口,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,驱散了训练后的燥热。
一班篮球队长望着卿乐知转身离开的背影,手里转着空了的汽水瓶,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步清川,“哎,那小子是4班的吧?”
步清川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罐上的水珠。
“他刚才跑这一趟,该不会是来打听咱们战术的吧?”队长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警惕,“毕竟明天就要比赛了这节骨眼上,保不齐有人想耍点小聪明。”
步清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抬眼看向卿乐知消失的方向,声音沉了沉:“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哦?”队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,凑近了些,“你跟他很熟?”
步清川没直接回答,只是仰头把剩下的汽水喝光,空罐被他捏在手里。
“他只是……”他想起卿乐知刚才递汽水时泛红的耳尖,想起对方说“是我自己想买来给你喝的”时认真的眼神,喉结动了动,“只是来送汽水的。”
“行吧,算我多心。不过话说回来,明天可得拿出真本事,别让人家看了笑话。”
明天就是决赛了。”队友拍着步清川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期待,“咱们肯定能赢!”
步清川点点头。
这段时间的汗水没有白流,那些和队友们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拼搏的日夜,那些被卿乐知的目光温柔注视的瞬间,都成了他此刻最坚实的底气。
明天,他一定要赢。
午后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滚烫,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,加油声浪一波盖过一波。
高二一班和三班的队员们站在场地中央,互相击掌时,掌心的汗混着紧张的热度,在空气中蒸腾。
步清川穿着红色的队服,额前的碎发被发带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他活动着手腕,目光扫过对面三班的主力——那个据说能扣篮的高个子,又下意识往看台一角瞥了眼。
卿乐知就坐在那里,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对方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步清川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,握着球的手紧了紧。
裁判吹响哨声,比赛开始。
篮球被抛向空中的刹那,步清川猛地跃起,指尖抢先碰到球,手腕一翻,精准地传给了队友。场边爆发出第一波欢呼,三班的队员迅速回防,动作快得像猎豹。
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。三班的防守密不透风,步清川几次带球突破都被拦下,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红色的队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清川,左边!”队长的喊声刚落,步清川已经一个侧身,避开迎面而来的防守队员,运球、转身、起跳——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“唰”地穿进篮筐。
看台上的欢呼差点掀翻屋顶。步清川落地时,余光瞥见卿乐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眼里亮得惊人,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掩饰的笑意。他心里一暖,刚想扬起嘴角,三班已经发起了快攻,比分瞬间被追平。
“别分心!”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步清川回过神,重新绷紧神经。接下来的比赛里,他像换了个人,传球更果断,投篮更精准,好几次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,硬生生把球送进了篮筐。队友们被他带动起来,配合越来越默契,比分渐渐拉开差距。
最后三分钟,三班发起了疯狂反扑,比分咬得死死的。步清川的膝盖在一次碰撞中磕到了地板,疼得他闷哼一声,却还是咬着牙爬起来,抢下关键的篮板球。
终场哨声响起时记分牌上,一班以两分的优势险胜。
步清川看见那个角落——卿乐知还站在那里,脸上的笑比阳光还要灿烂。
连胜的势头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继初赛险胜三班后,一班的篮球队像是被点燃了引擎,一路过关斩将。四分之一决赛对阵五班,步清川带着队友们打出了漂亮的配合,比分始终压着对方,最终以十分优势晋级;半决赛遇上劲敌二班,双方僵持到最后一节,还是步清川在终场前三十秒投进关键三分,锁定了决赛名额。
队员们勾着肩膀往休息区走,汗水浸透的队服贴在背上,却没人喊累,眼里全是打了胜仗的亮。
步清川被簇拥在中间,额前的发带早被汗水浸透,贴在皮肤上。
有次中场休息,步清川往场边跑,刚接过队友递来的水,就见卿乐知从栏杆外探过身,把一包用纸巾裹着的冰块塞给他,“给,敷敷手腕,刚才看你投篮时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指尖相触的瞬间,卿乐知的手很凉,大概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块捂的。
“谢了。”他接过冰块,往手腕上一敷,冰凉的触感驱散了酸胀。
与一班势如破竹的劲头不同,四班的晋级之路走得磕磕绊绊。
每次比赛结束,四班的队员们都垂头丧气地走出球场,替补席上的同学也少了最初的热情,连加油声都透着点底气不足。
卿乐知坐在本班的阵营里,看着场上队友们失误连连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他知道四班的篮球队底子本就薄弱,能走到半决赛已经算意外,可每次看到记分牌上被拉开的差距,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。
林溪看着温时安蔫头耷脑地坐在场边台阶上,球衣的领口被扯得皱巴巴的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裂缝,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她走过去,在温时安身边坐下,轻轻摇了摇头,伸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温柔:“耷拉着个脸干嘛?活像被雨打蔫的向日葵。”
温时安把头往她肩上靠了靠,声音闷闷的:“输得太难看了。”
“嗨,多大点事。”林溪拍了拍他的后背,“这本来就是场娱乐赛,大家凑在一起跑跑步、投投篮,输赢哪有那么重要?”
她指尖划过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:“你没看见刚才最后那个三分球?多帅啊,全场都在为你欢呼呢。我录下来了,回去给你反复播放。”
温时安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些,嘴角却还是往下撇着,“可还是输了。”
“输了就输了呗。”林溪掰过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再说了,输了才有借口下次更努力啊。走,我请你喝汽水,冰镇的,比赢球还爽。”
温时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那点沮丧忽然就淡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任由林溪拉着自己站起来,脚步还有点拖沓,嘴角却悄悄勾起了点弧度。
晚风拂过球场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林溪的声音轻快地飘在风里:“别愁眉苦脸的了,再这样,等会儿去买汽水都要被老板当成没付钱的了……”
温时安被她逗笑,低声说了句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