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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在身边 步清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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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清川刚走出书房,后背的疼还在一阵阵地跳,脚步有些发沉。
走廊拐角处,继母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走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眼神在他紧绷的后背上打了个转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这是怎么了?清川,跟你爸置气了?”她的声音软软糯糯,却像裹着层冰碴,“也是,你爸对你要求严,可都是为你好。
她顿了顿,故意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只是这打球能当饭吃吗?耽误了学习,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。到时候啊,可别怨你爸没拦着你。”
步清川没看她,只攥紧了藏在身后的药瓶,指尖因为用力泛白。他知道继母一向不喜欢他,总觉得他占了太多父亲的关注,此刻的话,不过是变着法地添堵。
他扯了扯嘴角,那声冷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:“张阿姨倒是替我操心得很,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是您亲儿子呢。”
他抬眼扫过继母瞬间僵住的脸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我爸对我严不严,我心里有数;打球能不能当饭吃,也轮不到外人置喙。
继母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,水洒出来溅在昂贵的真丝袖口上,她脸色青白交加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!我好心劝你……”
“好心?”步清川打断她,后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,却让他的眼神更利了几分,“您是见不得我爸对我松口了吧,请您把这份‘好心’收起来,省得硌应人。”
说完,他没再看继母难看的脸色,转身下楼。
楼梯的脚步声敲在寂静的走廊里,像在宣告一场无声的胜利。后背依旧疼着,但心里那股被堵着的郁气,却随着刚才那番话,散得干干净净。
有些退让换不来体谅,只会让人得寸进尺。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尤其是在自己认定的事上。
步清川回到房间,反手带上门的瞬间,后背的疼才敢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。他没开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时,动作都放得极轻,生怕牵扯到后背的伤。
摊开的化学练习册上,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在打转。他盯着看了片刻,笔尖悬在半空却没落下——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父亲挥藤条时的侧脸,一会儿是继母青白交加的表情,最后定格的,却是卿乐知说“看你打总归是可以的”时,眼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他知道,再过一会儿,卿乐知就会端着温好的牛奶和那瓶刚从父亲那里拿到的药过来。或许会先敲两下门,不等他应声就推门进来,然后把牛奶往桌上一放,拿起药瓶看一眼说明,再拧开盖子倒出药膏,非要亲自给他涂后背才放心。
指尖在练习册上轻轻点了点,步清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后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,但一想到等会儿那个身影会出现在门口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熨帖过似的,暖融融的。
他低下头,笔尖终于落在纸上,沙沙的写字声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果然,没过多久,门上就传来轻轻的叩击声,紧接着是卿乐知带着点试探的声音:“清川,睡了吗?”
步清川放下笔,刚应了声“没”,门就被推开一条缝。
卿乐知端着个托盘走进来,左手是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右手边放着支刚拆开包装的药膏,大概是从家里药箱找的新的。
“奶奶说你跟叔叔……”卿乐知把托盘放在桌角,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,没继续说下去,只是拿起药膏拧开盖子,“后背疼不疼?我给你涂吧。”
步清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耳尖悄悄发烫,避开卿乐知的目光看向练习册:“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你自己够得着?”卿乐知挑眉,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床边推,“趴好。”
步清川没再反驳,乖乖趴在床上。
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:“怎么打成这样……”
步清川趴在床上,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里的疼惜,像温水慢慢漫过心尖。他想开口说“没事”,却被卿乐知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布料摩擦过后背的伤痕,带来一阵细微的疼。他听见卿乐知挤出药膏的声音,下一秒,带着凉意的药膏就落在背上,指尖轻轻揉开,力道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似的。
“嘶……”步清川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“弄疼你了?”卿乐知的手顿了顿。
“没有。”步清川把脸埋在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有点凉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药膏被揉开的轻响,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。牛奶的甜香混着药膏淡淡的薄荷味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“叔叔也是,下手这么重。”卿乐知忽然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不平,“打球又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步清川笑了笑,没说话。其实他知道,父亲那一藤条,更像是一种“认了”的姿态——认了他的坚持,也认了他想走的路。
“涂好了。”卿乐知把药膏盖好,又把牛奶递到他手边,“趁热喝,有助睡眠。”
步清川坐起来接过牛奶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。他看着卿乐知收拾托盘的背影,忽然说:“比赛那天,你一定要来。”
卿乐知回头,眼里亮闪闪的:“说了会去就一定会去。到时候给你带冰镇橘子汽水,赢了球就给你开瓶庆祝。”
步清川喝了口牛奶,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淌下去。
步清川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点刚哭过似的沙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:“乐知,你今天……可以陪我睡觉吗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卿乐知脸颊倏地泛起热意。他看着步清川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,那截露出来的后颈因为刚才的动作,绷得有些紧。
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吧,或许还有点没散去的委屈。
卿乐知心里这么想着,那些莫名的慌乱就被心疼压了下去。他放下毛巾,声音放得很轻:“好啊。”
步清川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喜,又很快低下头,掩饰似的拽了拽被子,“那……我往里面挪点。”
他往床内侧挪了挪,留出半边空位。
卿乐知吹灭了台灯,只留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边。床不算宽,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其实也不是怕黑。”步清川忽然低声说,“就是后背有点疼,想有人在旁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卿乐知侧过身,看着他的背影,“我在呢。”
步清川“嗯”了一声,往他这边靠了靠,肩膀轻轻碰到一起。温热的触感传来,像有股安定的力量,后背的疼好像真的减轻了些。
“清川,你生活得也太压抑了。”
他侧躺着,能看到步清川后脑勺柔软的发顶,声音里满是不忍:“好像你的世界里就只有读书,连参加场篮球赛都要闹成这样。你爸就一点都不肯让你喘口气吗?”
步清川没回头,只是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月光,声音低低的:“他说,现在不拼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可人生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。”卿乐知忍不住反驳,“你打球那么好,提到篮球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,那也是你的一部分啊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步清川的胳膊,像在安抚,“你该有自己的时间,做自己喜欢的事。总这么憋着,会累坏的。”
步清川沉默了很久,久到卿乐知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见他闷闷地说:“习惯了。”
卿乐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钝钝地疼。他凑得更近了些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:“这不是习惯,清川。”
“这是没办法啊。”他轻轻碰了碰步清川的手背,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,“你不是真的愿意被这样管着,只是没别的选择,对不对?”
步清川的手指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紧抿的唇线,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委屈。
“就算你自己说习惯了,可刚才被打的时候会疼,被叔叔骂的时候会难过,这些都是真的啊。”卿乐知的声音放得更柔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不用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,在我面前不用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轻轻拂开步清川额前的碎发,指尖擦过他的眉骨,“以后有我呢。要是再觉得委屈,就跟我说。我听着,也陪着你。”
步清川终于转过头,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,在月光下闪闪烁烁。他看着卿乐知认真的眼睛,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,清晰又温暖。
“嗯。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哑,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被人看穿“习惯”背后的无奈,被人温柔地说“你可以难过”,是这样让人想哭又想笑的事。
黑暗里,两人没再说话,只是肩膀抵着肩膀,呼吸交缠着。
步清川想,或许真的不用那么硬撑着。至少在这里,有个人会接住他所有的狼狈和委屈。
黑暗漫进窗帘缝隙时,步清川睁着眼望着天花板,后背的隐痛还在提醒他白日里的争执与妥协。
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总是冷的,像结了冰的湖面,连父亲都觉得他性子沉,不懂争抢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冰层下藏着怎样的渴望。
渴望有人能看穿他故作的镇定,读懂他攥紧拳头时的紧张;渴望有人能在他被藤条抽得发颤时,不只会说“你爸是为你好”,而是像卿乐知这样,红着眼眶说“怎么打成这样”;渴望有人能把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坚持,当成宝贝一样护着。
就像此刻,身边传来卿乐知均匀的呼吸声,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。步清川悄悄侧过身,借着月光看他的睡颜——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鼻尖随着呼吸轻轻动着。
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,主角总在等一道光,等一个能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。
那时候觉得太矫情,可现在才懂,原来所谓的救赎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,而是这样细碎的瞬间:是一碗温牛奶,是一次小心翼翼的上药,是愿意陪在他身边的一个夜晚。
卿乐知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在梦里轻轻蹙了下眉,往他这边靠了靠。步清川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轻又软。
他慢慢伸出手,指尖在离对方袖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,最终还是收了回来,重新蜷回被子里。
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,是这种感觉。像冬日里晒够了太阳的棉被,暖得让人想叹息。
步清川闭上眼睛,唇角在月光里悄悄弯起。
或许他不用像小说主角那样等太久,因为照亮他的光,已经悄悄落在了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