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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发现 步清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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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清川站在门口,指尖在门把上悬了两秒才轻轻推开。
这是他第一次进卿乐知的房间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味,大概是书桌上那瓶护手霜的味道。
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,靠墙放着一张米色的大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脚堆着两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。
对面是个小小的衣柜,门把上挂着串彩色的钥匙扣,晃悠着像串风铃。书桌挨着窗户,铺着浅蓝色的桌布,上面摞着几本摊开的习题册,旁边压着支没盖笔帽的草莓味笔。
最显眼的是书桌旁那个透明的塑料架子,分了三层,摆着些攒了半罐的星星纸、皱巴巴的电影票根。
卿乐知正坐在椅子上背单词,听见动静回头眼睛亮了亮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步清川的视线从架子上的相框移开,喉结动了动,“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他走到书桌旁,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本摊开的单词本,又悄悄收了回来,“周末的篮球赛……”
卿乐知放下书,托着下巴看他:“嗯?你说。”
步清川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抠着,指腹下的木纹硌得他有些发疼,却正好压下了那点想退缩的冲动。
他抬起头,目光撞进卿乐知带着疑惑的眼睛里,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点微哑的紧绷,“周末的篮球赛……我想你去看我。”
卿乐知愣了两秒,眼里的疑惑慢慢散开,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,连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上扬,“好啊。”
这声回应不重,却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,带着说不出的熨帖。
步清川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紧,最后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卿乐知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故意拖长了调子问:“就只是想让我去看吗?”
步清川的指尖蜷缩起来,没说话,却在心里轻轻点了头——不止想让你看,还想让你看见,我为你投进的每一个球。
卿乐知看着他耳尖那抹未褪的红,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,眼里的笑意更浓了,“所以你昨天欲言又止的,就是这件事啊?”
他往前凑了凑,手肘撑在桌面上,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试探:“害我猜了半天,还以为你有什么天大的事呢。”
步清川摇了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昨天我是想让你去参加篮球比赛。”
卿乐知带着不理解说:“你直说不就行了,犹犹豫豫的,这可一点都不像你。”他轻轻挑眉,眼中带着些调侃,
步清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,视线移向别处,嘟囔着:“我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嘛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卿乐知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,别自己瞎琢磨。”
步清川心里暗暗告诉自己,下次一定不再这么扭捏。
卿乐知放下笔,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:“虽然我确实不爱凑比赛的热闹,跑跳抢球太累了。”他抬眼看向步清川,眼底漾着点笑意,“但看你打,总归是可以的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卿乐知忽然偏过头,看着窗外的月光,“我站在栏杆那边给你喊加油,你听得见吧?”
“肯定听得见。”
哪怕场上再吵,哪怕欢呼声再大,他想,自己也一定能精准地捕捉到这道声音。
这段时间,步清川几乎把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球场上。
傍晚的阳光把球场晒得发烫,他跟着队友反复练习折返跑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,黏在皮肤上有些发痒,他却只是抬手胡乱抹一把,继续弓着腰调整呼吸。
队友传球过来,他稳稳接住,运球、转身、起跳,篮球擦过指尖,带着惯性飞向篮筐。“哐当”一声砸在篮板上弹开,力道偏了些。
“手腕再松点!”场边有人喊。
步清川点点头,捡起球重新站定。指尖触到球面的粗糙纹理,心里却莫名想起卿乐知说“我看你打”时的样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起跳时,手腕刻意放缓了发力的节奏——篮球划过一道更柔和的弧线,稳稳穿进篮筐。
“漂亮!”队友们笑着起哄。
他抹了把汗,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。不知道卿乐知此刻在做什么。或许在刷题,或许在整理笔记,又或许……也在某个窗口,悄悄望着这边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步清川就觉得耳尖发烫。他赶紧低下头,拍着球跑向队友,只是运球的节奏里,多了点藏不住的轻快。
每一次起跳,每一次投篮,仿佛都有了更具体的意义。
不再只是为了一场比赛,而是为了那个说会站在栏杆边的人,能清清楚楚地看到——他在为卿乐知,认真地发光。
步先生坐在书房里,指尖捏着那份化学成绩单。
榜首的名字换了人,而属于步清川的名字,赫然掉在了第二位。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,桌角还放着一张被揉皱的篮球赛门票,日期正是星期天——那个本该是步清川在家复习的下午。
“反了天了!”步先生猛地将成绩单拍在桌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他一直以为步清川是个心思单纯、只知读书的乖儿子,却没料到这孩子竟敢背着他偷偷打球,还把学业荒废到了这个地步。
管家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他知道步先生对步清川的期望有多高,那几乎是将自己未竟的理想全压在了儿子身上。
“去,把他给我叫过来!”步先生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没多久,步清川低着头走进书房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——刚才打球时不小心被队友撞到了胳膊,简单处理了一下。他一进门就瞥见了桌上的成绩单和那张门票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藏不住了。
“说!化学为什么考成这样?”步先生指着成绩单,语气严厉,“还有篮球赛,谁允许你去的?我让你参加的奥数班,你倒是记在心上了吗?”
步清川咬着唇,没说话。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,辩解只会让父亲更生气。可他就是喜欢篮球,喜欢在球场上奔跑、跳跃,那种挥洒汗水的自由,是做多少道奥数题都换不来的。
“你哑巴了?”步先生见他不吭声,火气更盛,“我告诉你步清川,从今天起,不准再碰篮球一下!你的所有课余时间,都给我用来补课!”
步清川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不甘:“爸,我喜欢打篮球,我……”
“喜欢?”步先生冷笑一声,“喜欢能当饭吃吗?等你将来一事无成,看谁还会让你喜欢!我这都是为了你好!”
步清川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了。他只能低下头,将那句“可我一点也不喜欢化学”咽回肚子里。
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步清川知道,这场关于爱好与学业的战争,他暂时输了。
但他心里的那个篮球梦,却并没有因此熄灭,反而像被风吹过的火星,悄悄燃得更旺了些。
步清川攥紧了书包带,指节泛白,声音里带着点倔强的闷响:“报名表上周就交了,队长说名额都报上去了,改不了。”
他低着头,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落在背上的石子,硌得人发慌,却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……队友们都等着我呢。我们练了快一个月了,就等这次比赛。”
书房里静了几秒,步先生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:“队友?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!那些打球的狐朋狗友能帮你考大学吗?”他起身走到步清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不管什么报名表,现在就去给我退了!否则——”
步清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:“否则什么?你倒说说!如果我现在退出,队友们几个月的努力怎么办?大家选我当队长,就是信我能带队打到底!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?说我爸不让我打,怕影响学习?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,“同学怎么看我?他们会觉得我是个临阵脱逃的懦夫!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!爸,你总教我要守信用、有责任,可到了这儿,怎么就全不算数了?”
书房里的空气像被点燃的引线,瞬间绷紧。
步清川梗着脖子,直视着父亲,刚才被压制的倔强像野草般疯长,“我知道学习重要,化学竞赛我会拼尽全力,可球赛我也不能放。我不是在胡闹,我分得清轻重!”
他声音发颤,却字字清晰:“你可以骂我,可以罚我,但这事我不能听你的。我不能让别人戳我脊梁骨,更不能对不起相信我的人。”
说完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却依旧挺直脊背,等着父亲的雷霆之怒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,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固执的影子,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小树。
“咚”一声闷响,步清川直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,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。
他没有低头,依旧仰望着父亲,眼里翻涌着红血丝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你打我吧。”
“打我也好,罚我也好,这次比赛,我必须去。”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哑,却异常坚定,“队友们把战术板交给我的时候,把球服塞给我的时候,他们眼里的光,我不能让它灭了。”
藤条带着风声落在背上,步清川猛地绷紧了脊背,疼意像细密的针,瞬间扎遍全身。他没躲,也没吭声,只是死死咬着牙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记住这疼。”步先生的声音沉得像块铁,“不是不让你有爱好,但男人说出口的话,就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,砸下去了,就不能反悔。”
藤条又落了两下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步清川的后背很快泛起红痕,他却依旧挺直着腰,喉咙里发不出一点示弱的声音,只有紧握的拳头,指节泛得发白。
“比赛可以去。”步先生停了手,藤条“啪”地甩在旁边的桌腿上,“但是下次的月考,你化学再没有考第一的话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步清川的声音有点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步清川挺直脊背站在那里,后背的疼还在一阵阵往上涌,心里却像松了块石头。步先生看着他倔强的侧脸,把藤条往墙角一靠,没再说话,转身进了里屋。
脚步声渐远,步清川才悄悄松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。后背火辣辣地疼,但他知道,这场和父亲的“较量”,他没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