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18、有趣 “走吧

　　“走吧。”
　　卿乐知刚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就听见步清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固执的沉闷：“我不走。”
　　他回过头，看见步清川依旧坐在长椅上，背挺得很直，却透着股不想动的执拗。
　　路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，明暗交错，看不清表情。
　　“天都黑透了，”卿乐知走回去，在他旁边蹲下，仰头看他，“再不回去，你爸该真生气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的视线落在远处别墅亮着的窗口，那盏灯像只审视的眼睛，看得他心里发紧。“再坐会儿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就一会儿。”
　　卿乐知没再催。他顺着步清川的目光望过去，那栋别墅气派得很，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烟火气。他明白，步清川不是不想走，是怕回去面对那些藏在“关心”背后的期待。
　　他把漫画往步清川面前递了递：“看吗？搞笑的。”
　　步清川瞥了一眼，封面上的卡通人物正做着鬼脸，他没接，却也没拒绝。两人就这么坐着，不说话，只有晚风偶尔吹过，带起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　　过了会儿，卿乐知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叹息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转头，看见步清川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，不再像平时那样紧绷着。
　　原来再厉害的人，也有想躲一会儿的时候啊。卿乐知心里想着，悄悄把漫画往他那边挪了挪。
　　卿乐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“奶奶”两个字，他赶紧接起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就听见奶奶带着点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：“乐知啊，你和清川怎么还没回来啊？这都几点了，饭都快凉透了！”
　　卿乐知已经对着电话应道：“奶奶，我们马上就回，刚才在小区花园坐了会儿，忘了时间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，又想起刚才电话里奶奶温和的声音，他沉默了几秒，缓缓站起身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往卿乐知家走的路上，步清川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。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——幸好爸爸出差了。
　　这个念头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，悄悄松了松。
　　要是往常，这个点回家，迎接他的多半是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捏着成绩单，一字一句地数他哪里做得不够好。尤其是这次化学丢了不该丢的分，怕是要被冠上“松懈”“骄傲”的名头。
　　可今天不会了。爸爸去了邻市开会，要周末才回来。
　　夜色漫进别墅时，步清川终于站起身。卿乐知跟在他身后，踩着光洁的地板，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。
　　卿乐知刚从房间出来，就见步清川站在客厅，手里捏着本卷了角的漫画，正是自己刚刚给他的那本。
　　“借我几天吧。”步清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眼神落在漫画封面上。
　　卿乐知愣了愣，随即笑起来：“你也看这个？”他记得这漫画画风跳脱，跟步清川平时严谨的样子一点都不搭。
　　步清川指尖攥紧了漫画边缘，含糊道：“……偶尔看看。”
　　“行啊。”卿乐知爽快地应了，“不过得小心点，别再卷角了，这是限量版。”
　　步清川立刻点头，快步往自己房间走，走到楼梯口又停住，回头丢下句：“……谢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看着他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，摸了摸下巴，觉得，这家伙藏在严谨外壳下的样子，还挺有意思的。
　　等步清川回了房间，才小心翼翼地把漫画摊在桌上，扉页上有卿乐知画的小涂鸦，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个牌子，写着“祝看到的人天天开心”。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涂鸦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　　步清川把漫画放进书桌抽屉时，指尖触到扉页上那片小小的涂鸦，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　　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类竞赛辅导书，红的蓝的封皮严肃得像列队的士兵，唯独这本花花绿绿的漫画挤在中间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让人顺眼。
　　卿乐知蹲在花园里仰头说话的样子，眼睛亮得像落了光，说起“石头晒晒太阳也会暖”时，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真理；
　　这个人，总是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鲜活。会为了遵守承诺故意错一道题，会因为担心他而偷偷跟一路，会把藏在硬壳下的心思看得通透，却又从不主动点破，只是递颗糖，说句“下次赢回来”。
　　步清川望着窗外那些零碎的片段忽然在脑海里连了起来。
　　第一次在小区门口，卿乐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，到了自己家里因为后妈的原因他故意不搭理。
　　开学典礼上，温时安在后排嘀咕他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，他没打算理会，卿乐知却帮着他说话。
　　开学考后晚上卿乐知端着牛奶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向他借试卷想对答案，他那时还觉得这人自来熟得过分，皱着眉说了句“不借”，对方哦了一声，也没纠缠。
　　后来出成绩被那道超纲的化学题难到了，实在没辙，硬着头皮去问卿乐知。本以为会被揶揄两句，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拉他到座位上，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，讲得比老师还细致，末了还拍他肩膀：“这知识点超纲了，不会很正常。”语气坦荡得让他发怔。
　　再后来，他因为化学没拿第一被父亲打，躲在房间揉红痕时，卿乐知拿着药膏找过来，棉签蘸着药水轻轻碰上去，眼里全是心疼：“你爸也太狠了……”
　　还有上次温时安被言辞欺负了，卿乐知跑来求他帮忙，没说多少软话，那副明明白白谈交易的样子，倒比那些虚情假意的讨好顺眼得多。
　　步清川抬手碰了碰抽屉里那本漫画，封面上的卡通人物还在做鬼脸。
　　他忽然低笑一声，原来不知不觉间，这个人已经在他心里刻下这么多印记了。
　　活得这么鲜活，这么坦荡，像夏日里最烈的阳光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热，却偏偏能照进他心里那些阴冷的角落。
　　真是个……有趣的人啊。
　　步清川关上抽屉，指腹还残留着纸张的纹路，落在摊开的化学笔记上，那些严谨的公式忽然显得没那么枯燥了。
　　今晚的风很软，月亮也悄悄爬了出来，挂在树梢上，像在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