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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失误 月考成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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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考成绩出来那天,教学楼下的大屏幕前围了好几层人。刚下课的学生们涌过去,踮着脚在滚动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,喧闹声像涨潮似的漫开来。
卿乐知被温时安拽着挤到前排,屏幕上正闪过化学单科排名。
“看到了吗?”旁边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,是同班的男生,手里捏着瓶冰镇可乐,“我化学才排五十多,你肯定比我强。”
卿乐知没应声,目光在“化学单科排名”那栏里逡巡。视线跳过一串名字,忽然定住——“卿乐知”三个字后面跟着个醒目的“3”,红色的数字像团小火苗,在他眼里烧得旺。
“可以啊你!”男生凑过来看,吹了声口哨,“化学第三!稳了稳了!”
卿乐知的嘴角刚扬起,目光又被总排名那栏勾了过去。年级排名的数字跳得快,他扫了两遍才找到自己的位置——69。
不算好,也不算坏。他心里那点雀跃淡了些,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“69”那个数字。
卿乐知的目光在化学单科排名上停顿片刻,落在“步清川”三个字后面的“2”上。他皱了皱眉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公告栏的玻璃,发出轻响。
第二?怎么还是第二。
卿乐知的目光从步清川的“2”上移开,落在最顶端的“1”上——那名字他有点印象,是开学考排在第三的温时砚。
他愣了愣,下意识回头看了步清川一眼。对方也正望着那个名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卿乐知分明从他紧绷的下颌线里看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。
“他上次还在第三呢……”卿乐知喃喃道,语气里满是惊讶。
卿乐知盯着排名表上“温时砚 1”的字样,又瞥了眼旁边“步清川 2”的名字,心里那点别扭劲忽然涌了上来。
真是的都故意写错了一题,还是被给超了
步清川的视线还黏在那个“1”上,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笔,指节泛白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扯了扯嘴角。
卿乐知刚把书包甩到桌上,就听见温时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点惋惜的调子:“卿乐知,你居然不是第一名。”
他抬头,见温时安手里捏着刚发的成绩单,指尖正点在“第3”的位置上。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开玩笑。
“差了两分。”卿乐知抓过成绩单,盯着那行刺目的数字,语气有点闷,“最后一道大题……。”
温时安走过来,弯腰看他的卷子,指尖轻轻点在那处错误上:“这里我当时也卡了下,还以为你肯定不会错。”他抬眼时眼里带着点真切的遗憾,“我以为你这次又会得第一呢。”
“下次补回来就是了。”卿乐知把卷子塞进书包,声音却软了些,“而且这道题你不是做对了嘛。”
温时安笑了笑,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:“考前借你的笔记看了半宿,算偷师吧。”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,放在卿乐知桌上,“给你,下次考回来,我请你吃冰棍。”
卿乐知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心里暗自思忖:其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。
倒是步清川这家伙化学没考第一,回去怕是又要被步先生打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轻松与明快,刚才因排名而起的那点怅然,早已烟消云散。
林骁野从老师办公室领回试卷,一进教室就径直走到步清川桌前,把那张印着“98”的化学试卷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眉头拧成个结,“你怎么回事啊?”
步清川正低头演算物理题,笔尖一顿,抬眼看向他,没说话。
林骁野捡起试卷,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的扣分处,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:“这步骤写得什么玩意儿?就差这两分,第一没了!”
向来把步清川当标杆,此刻急得额角都冒汗:“温时砚那道题的步骤跟标准答案似的,你这倒好,直接跳了……,阅卷老师不扣你分扣谁的?”
步清川看着试卷上那鲜红的“-2”,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:“当时觉得没必要写那么细。”
“没必要?”林骁野气笑了,“现在知道有没有必要了?你知不知道全班都等着看你把温时砚压下去?结果呢?”
步清川忽然抓起试卷,往桌角一折,语气硬邦邦的:“知道了,下次注意。”
林骁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些:“我不是说你考得不好,就是……你明明能拿满分的。”
步清川没应声,重新拿起笔,却半天没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字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试卷的折痕上,那道“-2”像根细刺,扎得人心里发慌。
步清川的情绪向来像深潭,不起波澜。他总是坐在窗边,说话都带着种平铺直叙的冷静,仿佛什么事都掀不起他的情绪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他把化学试卷塞进桌肚时,动作重得带起一阵风,草稿纸边角被吹得卷起来,他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抚平。
课间操时,大家都在楼下站队,他却靠在走廊栏杆上,望着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出神。
那背影算不上落寞,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郁,连风掀起他校服衣角的弧度,都比平时急了些。
卿乐知站在教室后门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想起上次步清川拿了年级第一,也只是淡淡地把试卷塞进书包,说“还行”。
可这次不过是化学差了两分,他周身那层冷静的壳,却像被什么东西敲出了道缝,漏出点从未有过的、沉甸甸的情绪。
卿乐知望着步清川靠在栏杆上的背影,心里忍不住打起了转。
步清川向来是天之骄子,开学考时温时砚还在第三,如今忽然冲到第一,还是在他最擅长的化学上——对于习惯了站在顶端的人来说,被曾经的“第三名”超过,大概比丢了分数更磨人。
放学铃响时,步清川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。卿乐知正被温时安拉着讨论周末去哪玩,眼角余光瞥见步清川背着包走出教室,没有像往常那样往校门口的停车区走,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小巷。
“我先走了”卿乐知丢下这句话,抓起书包就追了上去。
小巷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落了一地碎影。步清川的身影在前面不远处,背着光,步子迈得不快,却透着股不想被人打扰的沉郁。
卿乐知放慢脚步,隔着几步远跟在后面,像只偷瞄的猫,既想靠近,又怕惊到他。
走到路口时,步清川忽然停了脚步,转头看向街角的便利店。
卿乐知赶紧躲到树后,只露出半只眼睛——他看见步清川走进去,出来时手里多了瓶冰咖啡,没拧开,就那么捏在手里。
原来他也会有想慢慢走回家的时候。卿乐知心里嘀咕着,想起平时那个永远准时、永远按部就班的步清川,忽然觉得此刻的他,好像卸下了点什么,没那么紧绷了。
穿过两条街,步清川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路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有风吹过,树叶落在他肩上,他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拂掉。卿乐知看着那片轻轻晃动的叶子,忽然觉得,这样的步清川,比平时那个永远第一的少年,要真实得多。
卿乐知的后背刚贴上老槐树的树干,就听见身后传来步清川的声音,平静得像一汪没起波澜的水:“别躲了,卿乐知。”
他浑身一僵,像被施了定身咒,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转过身,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嗨,好巧啊,你也在这儿……”
步清川站在几步开外,他没笑,只是静静地看着卿乐知,眼神里带着点了然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
“跟了一路了?”他问。
卿乐知的声音带着点没底气的慌张,像是怕被拆穿小心思,“看你没上家里的小车,就……就好奇你要去哪里。
“当然是回家呀,除了回家还能去哪里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脚下的石子被踢得老远,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烦躁。
走到小区门口,步清川忽然拐了个弯,往花园的方向走。卿乐知也跟着拐过去,看着他在长椅上坐下,自己便挨着他旁边的位置坐了,书包往地上一放,发出轻响。
傍晚的花园很安静,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打太极,音乐声飘过来,慢悠悠的。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,吹得人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。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望着不远处那棵老榕树,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卿乐知悄悄挪过去,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,剥开糖纸塞到步清川手里,“吃颗糖?酸的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争气,明明你都故意做错一道题的,我还是没考到年级第一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很轻,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,落在卿乐知耳里却格外清晰。
卿乐很诚实地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确实有点吧……不过我更担心你被你爸爸打。”
步清川挑了挑眉,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:“你为什么担心我?我被不被打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明明我们才认识一个月。
卿乐知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划着,声音放轻了些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:“你身上总有种让人想多看看的东西。平时在学校,你总皱着眉做题,跟谁都不怎么说话,看起来冷冰冰的,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你没关系。但我觉得你不是真的冷漠,”卿乐知继续说,语气笃定了些,“可能是家庭环境你不知道怎么跟人热络;也可能是见多了那些只冲你成绩来的人,就故意装得不好接近,省得麻烦。”
步清川握着可乐罐的手紧了紧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风卷着树叶的影子晃过两人之间,卿乐知忽然笑了笑:“就像裹了层硬壳的糖,看着硌人,里面说不定甜得很呢。”
步清川侧头看向卿乐知,对方正望着远处打太极的老人,刚才那番话像是随口说出,却精准地落在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。
原来有人真的看得懂。
步清川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。
用冷淡隔开那些试图靠近的目的性,用疏离应对家人的期待,像给自己筑起一座孤岛,安全,却也空旷。
可卿乐知像个不请自来的访客,凭着一点直觉就找到了那扇虚掩的门,轻轻一推,就看见了里面藏着的、连自己都快忘了的柔软。
喉结动了动,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反驳,比如否认,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。
草木的气息吹过来,拂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双平日里总藏着疏离的眼睛,此刻竟漾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了口,声音有些微哑,顿了顿才继续,“不怕我真是你说的那种,裹着硬壳的石头?”
卿乐知转过头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,“石头也有温度的,晒晒太阳就暖了。”
步清川看着他坦荡的眼神,忽然觉得心里那座孤岛裂开了一道缝,有风吹了进来,带着点陌生的暖意。
步清川别开脸,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步清川的喉结动了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你倒是看得挺清楚。”
“那是,”卿乐知扬起下巴,带着点小得意,“我看人可准了。”
步清川没再接话,只是将空了的咖啡杯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原来被人看穿伪装,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。
步清川看着掌心的糖,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,“其实我不是怕被说,也不是输不起。”
卿乐知没接话。
“是那道题,”步清川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走,“我明明会,却因为时间不足就懒得多写一行步骤丢了分。这种失误,比被人堂堂正正超过更丢人。”
原来不是输给别人,是过不去自己那关。
卿乐知看着步清川把糖扔进嘴里,酸涩的味道漫开时,对方眉头皱了皱,眼底那层沉郁却好像淡了点。
“这有什么丢人的?”卿乐知蹲下身,捡起脚边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,指尖摩挲着叶面上的纹路,“谁还没犯过懒啊?我上次算错物理公式,还是因为想早点交卷去干饭呢。”
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望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,那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,像他此刻心里盘桓不去的别扭。
“再说了,”卿乐知把叶子往他面前递了递,“你就是太跟自己较劲了。温时砚这次是发挥得好,可你下次把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详细,不就赢回来了?到时候让他知道,你不是输了,是那天刚好不想赢。”
步清川的视线落在那片叶子上,叶脉清晰,像极了他心里那点被说透的执拗。他忽然伸手,从卿乐知手里接过叶子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指腹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叶子捏在手里,声音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些,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卿乐知看着他低头摆弄叶子的样子,觉得比起那个永远端着架子的第一名,此刻这个会为了一行步骤耿耿于怀的步清川,要真实得多。
风又起,吹得花园里的草木沙沙作响,像是在替他们保守这个关于“失误”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