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16、对答案 卿乐知

　　卿乐知刚走进教室，温时安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，快步冲过来，脸上满是担忧，“乐知！你没事吧？言辞那狗东西没欺负你吧？我刚才在窗边看到他堵着你，吓死我了！”
　　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卿乐知，确认对方没受伤，才松了口气，却又忍不住攥紧拳头，“那家伙就是欠揍！上次堵我还不够，这次又来招惹你，要不要我找人……”
　　“没事了。”卿乐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步清川在，没让他怎么样。”
　　“那也得防着点，言辞那人疯起来没谱的。”
　　卿乐知拿起书包，对他笑了笑：“真没事，快收拾东西回家吧。”
　　卿乐知正听温时安絮叨着下午的数学题，转角处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　　步清川背着双肩包，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，似乎刚从办公室出来。他停下脚步，目光先落在卿乐知身上，随即转向温时安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。
　　“步清川？好巧。”温时安愣了一下，语气里还带着点刚才没散尽的警惕，但见对方神色平静，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　　卿乐知攥了攥书包带，轻声道：“你也准备回去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步清川的视线扫过两人，最后停在卿乐知略显凌乱的刘海儿上，顿了顿才补充，“刚才在走廊没看到你们，还以为你们先走了。”
　　“温时安找我讲题耽误了会儿。”卿乐知解释了一句，楼梯间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，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。
　　温时安看看卿乐知，又看看步清川，忽然挠了挠头，“那啥，我家方向跟你们不太一样，我先走了啊，乐知你路上小心。”说完像是解脱似的，几步跑下了楼梯。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侧过身，示意卿乐知先走，自己跟在后面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和着楼下渐远的喧嚣，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敲出细碎的节奏。
　　卿乐知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向步清川，眉眼弯成了月牙，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：“今天真的谢谢你啊，步清川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他眼里的光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些，只淡淡道：“应该的。
　　卿乐知看着步清川的侧脸，刚才轻松的语气淡了些：“说起来，你和言辞以前那么要好，他现在变成这样……你心里，应该也挺难受的吧？”
　　步清川的脚步顿了顿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一半亮一半暗。他沉默了几秒，才低声道：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了心底。
　　步清川抿了抿唇问：“那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温时安也变成这样，变得陌生又偏执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　　这个问题让卿乐知抬了头，他看向步清川，眼神很认真。温时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性子跳脱，却最是护着他的。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卿乐知先笃定地说了一句，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眉头微蹙，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放缓，“我会先弄清楚，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是遇到了难处，还是心里藏着解不开的结。”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步清川追问。
　　“然后，”卿乐知的目光望向远处亮着灯的窗户，语气很稳，“能拉一把，就拉一把。毕竟，有些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但如果他非要往歪路上走，谁也拦不住……那我能做的，也只有守住自己该守的底线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果然是你会说的话。”
　　夜色渐浓，路灯次第亮起，在地面织出一片暖黄的光晕。
　　步清川和卿乐知并肩往步家别墅的方向走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偶尔交叠在一起，又随着脚步错开。
　　时间像指缝里的沙，悄无声息地溜走。转眼就到了月考周，校园里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，走廊上少了往日的喧闹，取而代之的是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身影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油墨味和咖啡香。
　　考前最后一天的晚自习，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　　卿乐知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皱眉，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，转头就看到温时安塞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画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，旁边写着“明天加油，考砸了我请你吃冰棍”。
　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，画个笑脸回过去。
　　卿乐知把笔往桌上一扔，仰头靠在椅背上，长舒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抱怨：“你看这练习册，写了半本还有这么厚一沓，这老师是觉得我们精力无限吗？”
　　林溪正对着错题本写写画画，闻言回过头，笔尖还悬在纸页上，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从容：“我们这都算轻松的了，你没瞧见重点班的架势——晚自习结束后，走廊里还蹲着一排刷题的，听说有人连饭都端到教室吃。”
　　她用笔尖点了点卿乐知面前的练习册，眼底漾开点笑意，“你这才写了不到三小时就喊累，等真到了冲刺期，怕是要天天对着天花板叹气。”
　　卿乐知垮了垮肩膀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哭脸，“可重点班是重点班啊，我们普通班就不能少点作业吗？”
　　“少点作业？”林溪挑眉，转身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卷子，“喏，刚从重点班朋友那借的，他们的附加题，你要不要试试？”
　　卿乐知一看那密密麻麻的题干，连忙摆手，“不了不了，我还是先跟眼前的作业死磕吧。”
　　林溪笑着收回卷子，低头继续演算，“快点写吧，写完这页，我请你喝汽水。”
　　“真的？”卿乐知眼睛一亮，瞬间来了精神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了起来，“那我争取半小时搞定它！”
　　卿乐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步清川房间的窗户。
　　每天晚上他躺到床上，窗帘缝隙里总能瞥见斜对面那扇窗——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亮着，像一颗不肯入睡的星。有好几次他凌晨起夜，那盏灯还稳稳地悬在夜色里，衬得周围的黑暗格外安静。
　　“说起来，”他无意识地转着笔，对林溪嘟囔，“步清川好像永远不用睡觉似的。”
　　林溪抬眼看他，“你说步清川？他可是年级第一，不熬夜刷题才奇怪吧。”
　　那些看似轻松的优秀背后，是这样一盏彻夜不熄的灯。
　　卿乐知没那么多抱怨了，只是加快了写字的速度，心里默默想着：至少，自己不用熬到那么晚。
　　化学考试的最后十分钟，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轻响。卿乐知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卡，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　　必须履行约定，不考年级第一。
　　卿乐知抬眼扫了圈四周，监考老师正低头翻看名册，邻座的同学在紧张地检查试卷。
　　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两秒，卿乐知深吸一口气，在最关键的一步计算里，悄悄改了个数字。
　　放下笔的瞬间，心里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像是松了口气，又有点莫名的别扭。他重新检查前面的题目，目光掠过那道刻意写错的题时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橡皮，最终还是没动。
　　考试一结束，温时安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冲过来，手里还捏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嗓门亮得能穿透走廊的喧闹：“乐知！林溪！快对对答案！最后那道化学大题你们算的多少？”
　　林溪正收拾笔袋，闻言抬眼：“我算的是27.3，你呢？”
　　“27.3？”温时安拍了下大腿，“我也是！那卿乐知你——”他话没说完，就被卿乐知悄悄拽了下胳膊。
　　卿乐知避开他的目光，低头假装整理书包：“我……我可能算错了，步骤没写全。”
　　刚走出教室，几个同学就围了上来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，语气带着点急切：“卿乐知，化学倒数第二个大题的平衡常数你算的多少？我算出来是2.3×10⁻³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　　卿乐知还没开口，旁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抢话：“我算的是1.8×10⁻³，刚才问了课代表，他说大概在2×10⁻³左右，你是不是步骤里漏了个系数？”
　　“系数？”男生皱起眉，“我记得是按方程式配的啊……卿乐知，你写的多少？”
　　卿乐知指尖顿了顿，想起刚才林溪的话，含糊道：“我……我好像也算错了，步骤有点乱，没算出具体数。”
　　“啊？你也错了？”高马尾女生有点惊讶，“上次模拟考你这题可是满分呢。”
　　卿乐知刚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，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　　点开屏幕，是步清川发来的消息：[上来一趟。]
　　多半是来对化学答案的。
　　步清川向来对考试结果敏锐，尤其这次化学难度不小，以他的性子，考完总要和人核对一遍才安心。
　　换了鞋往楼梯走，脚步放得轻缓。
　　二楼走廊静悄悄的，步清川的房门虚掩着，能看到里面亮着的台灯，和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。
　　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“进”。
　　卿乐知推门进去时，步清川正拿着化学试卷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抬头看他一眼，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推了推，“最后一道大题，你的步骤是什么？”
　　果然是这个。
　　卿乐知走过去，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，目光落在试卷上那道题，“就……按常规步骤配平，算平衡常数啊。”
　　“算出来多少？”步清川追问，笔尖在纸上点了点，“我算的……，你呢？”
　　卿乐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和温时安对的答案一样，看来步清川也没算错。
　　卿乐知捏着那张草稿纸，忽然抬起头，语气倒比刚才坦然了许多，甚至带了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白，“是故意算错的，为了履行我跟你的约定，我最后一道题故意算错。”
　　他说得坦荡，眼神清亮，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　　步清川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放下笔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，没立刻说话。
　　“所以你就改了系数？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　　“嗯，”卿乐知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就最后一步，想着扣几分正好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他，忽然拿起自己的试卷，翻到前面的基础题：“选择题第三题，你选的什么？”
　　“选C啊。”卿乐知随口答道，那道题很简单，他不可能错。
　　步清川却没接话，只是把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。卿乐知凑过去看，只见步清川在C选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勾，和他选的一样。
　　步清川从桌角抽了张干净的草稿纸，推到卿乐知面前，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，“把正确的步骤和答案写下来。”
　　卿乐知明白过来他的意思，拿起笔时指尖还有点痒。“干嘛突然要这个？”他一边问，一边在纸上写下配平的化学方程式。
　　“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会。”步清川的语气听不出波澜，视线却落在他落笔的动作上。
　　卿乐知哼了声，笔锋加快：“小瞧谁呢。”他写得又快又稳，电子转移的箭头标得清晰，计算过程也一目了然，最后在末尾写下答案，推回给步清川，“喏，这样总没错吧。”
　　步清川拿起纸看了看，眉头舒展了些，指尖在答案旁轻轻敲了敲，“步骤没问题，就是这里——”他指了指计算过程中一个可以简化的公式，“下次用这个方法，能省半分钟。”
　　说着，步清川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个更简洁的推导式，字迹清隽有力。
　　卿乐知凑过去看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这方法更方便啊，我怎么没想到。”
　　“上课讲过。”步清川淡淡道。
　　卿乐知挠了挠头，“我们又不是同一个老师。”
　　步清川没再追问，把草稿纸叠了叠塞进他手里，“回去看看，别下次真忘了。”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卿乐知捏着那张纸，心里忽然有点暖。
　　他本以为步清川会说他几句，没想到却是在教他更简便的解法。
　　卿乐知站起身：“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整理试卷，直到门被轻轻带上，才抬眼看向门口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　　卿乐知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步清川的声音：“等等。”
　　他回过头，见步清川正把几张写满批注的试卷推到桌中央，“其他科目的几道题，刚才对答案时有点疑问，一起看看。”
　　卿乐知走回去坐下，拿起数学试卷，一眼就看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边画了个问号。“这道题你也会有疑问？”他有点惊讶，这道题难度不小，但以步清川的水平，不该卡壳才对。
　　步清川指尖点在辅助线上：“这里的辅助线做法，除了……，你有没有其他思路？”
　　卿乐知盯着图形看了几秒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可以延长中线试试！”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条线，“你看，延长后……”
　　卿乐知一边说一边演算，语速越来越快，偶尔抬眼看向步清川，见对方听得认真，便讲得更起劲了。等把最后一步推导出来，才发现步清川正看着他，眼底带着点他没见过的柔和。
　　“这样好像更简单。”步清川接过笔，顺着他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，果然比原来的方法省了不少步骤。
　　“还有这道物理题，”卿乐知翻到物理试卷，“你这里的……”
　　步清川低头看了看，眉梢微挑：“哦？我看看。”
　　“你看，物体在……”卿乐知拿起笔，在图上补了个箭头，细细解释起来。
　　步清川没插话，只是静静听着，偶尔在他卡顿的时候递过一句提示。等卿乐知讲完，才低声道：“确实是我漏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有点得意地扬了扬眉：“没想到吧，我也有能给你讲题的时候。”
　　步清川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：“嗯，没想到。”
　　步清川确实没想到，看来卿乐知其他科目也不差啊。
　　两人头挨得很近，一起对着试卷讨论，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，变得没那么枯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