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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1、筹码 步清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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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清川踩着地毯走进去,脚步声被厚厚的绒毛吸得很轻。
他在靠窗的沙发坐下,书包往旁边一放,——上面摆着精致的食盒,水晶盘里码着切成小块的水果,旁边是包装考究的点心,显然是特意准备的。
他没碰那些东西,只是往沙发背上一靠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。
步先生终于放下钢笔,转着办公椅面向他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“打算一直不回家?”
“现在这样挺好。”步清川的视线落在落地窗外,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,“清净,不耽误学习。”
“赌气赌到跳楼离家出走,”步先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“你倒是比我想的更野。”
步清川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高三时间紧,您要是有话,直接说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步先生吐出两个字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步清川没立刻回答,沉默几秒后,身体微微前倾,终于露出谈判的姿态,“回家可以,但我不会和卿乐知分手。”
步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你觉得,你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?”
“我会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,学您指定的专业。”步清川的声音很稳,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毕业后,我会按您的安排进公司,接手您想让我做的事。”
步先生挑眉,手指在扶手上打了个响指:“这难道不是你本该做的?我一直把你当继承人培养,这些是你的责任。”
步清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指尖微微收紧——果然,父亲没那么容易松口。
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,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:“是,这些是我该做的。”
他抬眼,目光直直地看向步先生,“但做不做,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变得很凉,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。
“我知道您是为我好,”步清川的声音放轻了些,却没半分退让,“但这辈子,我第一次这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。您要是实在不同意……”
他看着父亲骤然沉下去的脸色,还是说了下去:“我也会考上大学,再和他在一起。到时候,公司的事,可能就要多劳您费心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像根细针,精准地刺中了步先生的软肋。
步清川能看到他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步清川靠回沙发,心里的紧张渐渐沉淀下来——他知道,这场谈判,才刚刚开始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落地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步清川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。
他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,忽然勾了勾嘴角,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散漫:“您要是实在不放心,有本事就再生一个。”
步先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不过啊,”步清川慢悠悠地补充,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,“现在生,怕是等不到他长大继承家业了,就算等得到,您能保证他有我那么优秀?”
步先生猛地攥紧钢笔,笔帽在桌面上磕出轻响:“你就那么确定,我没有私生子女?”
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步清川心里,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——林骁野查的只是近几年,更早之前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
但他不能露怯,只是抬眼,目光坦荡地迎上去,声音忽然放软:“我相信您不会的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相信”两个字,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那张镶在银框里的照片上——那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,穿着白裙子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您那么爱我妈妈,怎么会背叛她呢?”步清川的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,像个依赖父亲的孩子,“我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步先生的目光跟着落在照片上,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,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柔和,连捏着钢笔的手指都松了些。
步清川抓住这个机会,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像在说什么私密的心事:“妈妈临走前拉着您的手,让您一定照顾好我,别让我受委屈。您这些年对我严格,我知道是为了让我变强,是在兑现对她的承诺。”
他看着父亲微微颤动的睫毛,继续说道:“卿乐知他……是真的对我好。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,会记得我不吃香菜,会在我熬夜刷题时偷偷给我热牛奶……妈妈在天上看着,看到有人这么用心地疼我,一定也会开心的。”
提到母亲,步先生的喉结动了动,没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,那张旧照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像一道无形的桥,暂时消解了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戾气。
步清川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紧张——他知道,打感情牌是险招,但此刻,这或许是唯一能让父亲松动的办法。
步先生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笔杆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。
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,落在步清川脸上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被戳中心事的怔忡,有对亡妻的怅然,还有一丝被儿子看穿心思的愠怒,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层层涟漪搅乱了平日的平静。
步清川看着父亲紧绷的下颌线,忽然笑了笑,那笑意漫过眼底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,也藏着几分算准了对方软肋的笃定。
“爸,您其实比谁都清楚,我这性子随您,越逼越犟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“您要是铁了心拦着,我可能真会跟您较上劲——上课走神、夜里失眠,高考发挥失常也不是没可能,到时候别说进您看中的那所名校,怕是连个像样的大学都悬。”
他目光清亮地对上父亲的视线:“可您要是松松手,让我踏踏实实跟卿乐知在一起,我反而能静下心来拼高考。您想要的‘出息’,我能给您;您在意的家族体面,我也能撑起来。”
“您想想,”步清川的声音放得更柔,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题,“是要一个跟您对着干、前途未定的叛逆儿子,还是要一个既能考进顶尖学府,又能稳稳接过您安排的路,甚至将来能帮您打理生意的儿子?”
他摊开手,姿态坦诚:“我知道您在意什么,卿乐知不是麻烦,他是能让我定下心的人,您放我们一马,我给您一个比您预期中更省心、更出色的样子,这买卖不亏吧?”
步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着,眼底的愠怒渐渐被权衡取代。
儿子话里的逻辑像一根细针,轻轻挑开了他紧绷的神经——他确实怕这股子叛逆劲真毁了孩子的前途,更怕亲手把儿子推得更远,推到连他都够不着的地方。
步清川看父亲神色松动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了点玩笑般的认真:“您要是实在不放心,等我考上大学,每个月给您交一份‘成绩单’,不管是学业还是对家里的事,保证清清楚楚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几秒,步先生忽然哼了一声,却没再反驳,只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望着楼下车水马龙:“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完了,高考要是掉了链子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步清川心里一松,脸上却故意露出夸张的委屈:“爸,您这是同意了?”
步先生只是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不耐烦:“我可没有同意你们在一起,但是高考你如果敢没考到我给你指定的那所大学,你们立马给我分手。”
“好嘞!”步清川应得响亮,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,书包带在身后晃出小小的弧度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的背影——那道总是挺直的脊梁,似乎在夜色里悄悄松了些弧度。
他知道,这场拉锯战,他赢了大半——不是靠强硬,而是让父亲看清了,有时候松松手,反而能把风筝线握得更稳。
步先生站在落地窗前,走到办公桌前,指尖拂过银框里亡妻的笑容,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,像某种清醒的提示。
刚才儿子那些话,他不是没听出其中的算计。
少年人的坦荡里藏着笃定,知道捏准了他在意的软肋——学业、前途、那份对亡妻的承诺。
他拿起银框,指腹摩挲着照片里女子温柔的眉眼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默许?或许吧。
但这默许里,藏着另一层更深的考量。
步清川这性子,随了他,也随了他母亲那份执拗。
一旦认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。硬拦着,只会把人推得更远,反倒容易出乱子。
倒不如先松口,让他安安稳稳考完试,进了自己指定的大学。
至于那个叫卿乐知的孩子……步先生的目光沉了沉。
家世普通,性子看着温顺,却是步清川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这样的存在,是软肋,也可以是缰绳。
将来若是步清川在公司事务上犯了倔,或是想脱离自己的掌控,一个卿乐知,就足够让他投鼠忌器。
毕竟,那孩子的前途、他奶奶的生计,捏在自己手里,就像握着一把隐形的锁。
他将银框放回原位,照片里的女子依旧笑得温和。
步先生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舌尖尝到的不是苦涩,而是一种掌控在握的冷静。
暂时的妥协,不过是为了更稳地握住长线。
等步清川真正接过担子,就会明白,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,是不能被权衡和利用的。
那个叫卿乐知的少年,此刻是儿子心头的光,日后,或许会成为自己手里最有用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