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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0、第二次   步清川 ...

  •   步清川提着前段时间准备好的行李站在公寓楼下,抬头望了望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——里面还装着昨天从别墅带出来的习题册,边角被露水浸得有些发皱。
      敲响房门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卿乐知的脚步声。
      门开了,卿乐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睡衣,头发还乱糟糟的,看见他时眼睛猛地睁大,像受惊的小鹿,“你怎么来了?”
      紧随其后的卿奶奶也探出头,看到步清川手里的行李,脸上满是惊讶,“清川?你怎么……走出来了?”
      步清川侧身进门,把行李往玄关一放,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粥香,“不想待在那里了,”
      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:“想跟你们一起生活。”
      卿乐知皱着眉,还是不放心:“可是……你怎么逃出来的?我听说,你房间门口有保镖看着。”
      步清川忽然凑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卿乐知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:“跳楼啊。”
      “啊?!”卿乐知吓得后退半步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从二楼跳下去了?”
      他这反应逗笑了步清川,刚想再说点什么,手腕就被卿乐知攥住了。
      少年的手指带着点微凉的体温,紧张地摸着他的肩膀、手臂,又绕到身后检查后背,上下打量个不停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你没受伤吧?有没有哪疼?”
      “真没有。”步清川拉住他的手,往另一个空房间走,“你看,我这不好好的吗?”
      他把行李推到墙角,转身时对上卿乐知还没缓过来的眼神,补充道:“草地软,我滚了一圈卸力,一点事都没有。”
      卿乐知看着他坦然的样子,心里却突突直跳。
      跳楼啊……光是这两个字,就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了。
      他想象着步清川在凌晨的寒风里攀上栏杆,想象着那纵身一跃的瞬间,只觉得这行为疯狂得不像话。
      “以后不准再这样了。”卿乐知的声音有点闷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      步清川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不跳怎么见得到你?”
      卿奶奶端着粥从厨房出来,看着两个少年站在那里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悄悄扬起。
      寒假的雪落了又化,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,敲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。
      步清川和卿乐知挤在客厅的旧书桌前写作业,台灯的光晕圈住两人低垂的眉眼。
      “这道化学题的……。”卿乐知用笔尖点了点步清川的草稿纸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,“这里应该加个……。”
      步清川“哦”了一声,故意把笔往卿乐知那边推了推,“笔没水了,借你的用用。”
      卿乐知递过自己的笔,看着他重新演算,忽然发现步清川握笔的姿势很特别,食指会微微翘起,像只蓄势待发的鸟。
      每周三上午,卿奶奶会拉着两个少年去菜市场。
      步清川穿着卿乐知的旧棉袄,领口有点松,被风灌得直缩脖子。
      卿乐知走在他左边,时不时往他手里塞颗刚买的烤栗子,烫得他指尖发红也舍不得丢。
      “奶奶,这带鱼新鲜不?”卿乐知踮脚挑着水产摊的带鱼,步清川就在旁边帮着拎袋子,看着卿乐知和摊主讨价还价。
      有次卿乐知转身时撞进他怀里,两人手里的番茄滚了一地。
      做饭是步清川的重灾区。
      第一次炒青菜,他把盐罐当成糖罐,端上桌时卿乐知尝了一口,脸都皱成了包子:“步清川,你是把整袋盐倒进去了吗?”
      第二次炖排骨汤,他又忘了开火,炖了半小时还是凉的,最后只能拜托卿奶奶救场。
      “算了算了,你还是去剥蒜吧。”卿乐知把他推出厨房,却在转身时偷笑——其实步清川剥蒜很认真,指甲缝里都沾着蒜味,晚上做题时会偷偷往他这边凑,用那点味道逗他。
      除夕那天,三人在小小的客厅贴春联。
      卿奶奶负责指挥,卿乐知踩在板凳上贴横批,步清川就在下面扶着板凳,仰头看他的袖口滑下来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。
     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,窗外炸开第一簇烟花。
      步清川拉着卿乐知跑到阳台,冷风吹得两人缩着脖子,却舍不得进屋。烟花在夜空里开出大朵大朵的花。
      “你看那个!像不像棉花糖?”卿乐知指着天上的烟花,手指冻得通红。
      步清川没说话,只是悄悄握住他的手。
      卿乐知的手很暖,带着刚揣在口袋里的温度。
      烟花次第绽放,照亮两人相握的手指,也照亮步清川眼底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      这个寒假没有保镖,没有冰冷的别墅,只有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、菜市场的喧嚣、有点咸的青菜和绚烂的烟花。
      步清川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卿乐知,觉得,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——简单到像一颗烤栗子的温度,像一次笨拙的牵手,像烟花炸开时,心脏那声响亮的跳动。
      开学那天的风还带着点料峭的寒,操场上的红旗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      林骁野老远就看见步清川和卿乐知并肩走来,校服拉链拉得齐齐的。
      “行啊步清川,”林骁野几步冲过去,胳膊往步清川肩上一搭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为了逃家居然敢跳楼,这胆儿也太肥了,牛掰!”
      他说着还使劲竖了个大拇指,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纷纷侧目。
      步清川拍开他的手,嘴角却弯着:“当时也是没办法,总不能真被关到高考吧。”
      “那你这寒假过得够刺激啊。”林骁野挤眉弄眼地朝卿乐知瞥了瞥,“跟我说说,小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      提到寒假,步清川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:“挺开心的。”
      他说起和卿乐知一起写作业,卿奶奶总往他手里塞烤红薯,说起自己炒菜太咸被卿乐知赶去剥蒜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暖意,“除夕那天我们还一起看了烟花,就在公寓的阳台上,看得特别清楚。”
      “啧啧,”林骁野故意做出牙疼的表情,“听着就像老年人过的日子,一点都不刺激。”
      嘴上吐槽着,眼里却全是笑意,时不时附和两句,“卿奶奶做的红烧肉是不是特香?我上次去你家蹭饭,就数那个最好吃。”
      两人一路聊到教室,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,林骁野才压低声音,凑近步清川耳边:“对了,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。”
      “你爸外面没有私生子女,查得挺仔细的,近几年的行踪都捋了一遍,没发现可疑的人。”
      步清川握着笔的手紧了紧,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个小小的墨点。他沉默了几秒,轻轻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谢了。”
      林骁野拍了拍他的后背,没再多说。
      数字一天天往下跳,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鼓点,高三下册的日子被试卷和板书切割成细碎的片段,连呼吸里都掺着墨香和粉笔灰的味道。
      步清川和卿乐知的早晨总是踩着早读铃声开始的。
      两人在巷口的早点摊买两个热包子,边啃边往学校跑,书包带在肩上颠得老高,偶尔撞在一起,会相视一笑,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,又赶紧讨论昨晚没解出来的数学题。
      “昨天那道……你用……算的?”卿乐知咬着最后一口包子,含糊不清地问。
      步清川点头,从书包里抽出草稿纸递给他,“步骤写这儿了,课间你看看。”
      中午的食堂永远像战场,步清川会提前去占座,把卿乐知爱吃的糖醋排骨端到桌上,再去打两份米饭。
      两人面对面坐着,扒饭的速度飞快,嘴里却没闲着——卿乐知会吐槽化学老师新出的模拟卷太难,步清川就帮他圈出几道必考题,说“这几道搞懂,至少能多拿十分”。
      晚自习的铃声是一天里最温柔的信号。
      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,走出校门时,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,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,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      “今天的英语作文,你用的从句是不是太复杂了?”
      步清川放慢脚步,和他并排走,“阅卷老师就吃这套,你下次也试试,我给你改。”
      巷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叶,晚风拂过,落下几片嫩绿色的叶子。
     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,总要站着聊上几句,说的无非是“明天早读要背的单词”“后天模考的注意事项”,却总觉得说不够。
      直到客厅里传来卿奶奶催睡觉的声音,才恋恋不舍地分开。
      步清川往自己住的房间走。
      他摸出藏在夹层里的小本子,上面记着卿乐知最近总错的物理公式,笔尖划过纸面,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      日子就这么在晨跑、刷题、晚餐的热气和深夜的路灯里流走,紧张得像拉满的弦。
      放学的人流像被拧开的水龙头,熙熙攘攘地涌过校门。
      步清川背着书包刚走到路边,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辆黑色轿车——车牌号他记得,是父亲的专属座驾,低调的哑光漆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      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助理那张总是挂着标准微笑的脸,“少爷,总裁在车里等您,想跟您聊几句。”
      步清川点了点头,弯腰坐进后座。
     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,和家里书房的味道如出一辙,却让他莫名觉得窒息。
      “去公司。”前排的助理对司机吩咐道,没有多余的话。
      车平稳地汇入车流,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。
      步清川靠着车窗,看着掠过的高楼和霓虹,心里猜着父亲的意图——是又想劝他回家,还是要拿乐知说事?
      一个小时后,车停在步氏集团大厦前。
      玻璃幕墙直插云霄,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,楼体上“步氏集团”四个金属字闪着冷光,是这座城市无人不晓的地标。
      乘电梯直达顶层,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迎面而来的是挑高的大堂,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。
      步先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厚重的实木门被助理推开,里面的设计极简而奢华,整面墙的落地窗将暮色中的城市尽收眼底,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,步先生正低头看着文件,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纸上划过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      “来了。”他头也没抬,声音透过空旷的办公室传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      步清川站在门口,没动。
     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和他身上带着的夕阳余热格格不入,像两个永远无法相融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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