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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9、跳楼 “我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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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管你对他是认真的,还是玩玩,”步先生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,“从今天起,不准再联系。”
步清川抬起头,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笑意也褪尽了,只剩下冰冷的倔强,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?”步先生猛地站起身,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茶几,玻璃杯发出刺耳的碰撞声,“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!是考名校!不是整天跟个男生不清不楚地搞对象!”
步清川却异常冷静,目光直直地迎着父亲的怒火:“那等高考完,我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,是吗?”
“我不会同意!”步先生被他这句话气笑了,指着地上的照片,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你跟一个保姆的孙子谈恋爱?你不嫌掉价,我还嫌丢人!”
“保姆的孙子?”步清川忽然低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,“你以前不还跟他爸爸做邻居吗?怎么,现在自己发达了,就嫌弃人家的儿子了?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眼神锐利如刀,“当年火场里,要是没有卿叔叔背你出来,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说这种话?如果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儿子,怕是宁愿当初让你死在里面!”
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主厅里炸开,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抖了抖。
步清川被打得偏过头,左脸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,嘴角渗出血丝。
步夫人在一旁轻轻吸了口气,抚着胸口说:“清川,怎么能跟你爸爸说这种话……”
那语气看似劝和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。
步先生指着步清川的脸,“我好吃好喝供你十几年,送你上最好的学,请最好的老师,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?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”
步清川慢慢转过头,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,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,却丝毫没有服软:“报答?你怎么不说你那些病态的学习教育?从小到大,我考不到年级第一你就打我,考不到满分你就罚我关禁闭,你关心的从来不是我,是你那点可怜的面子!”
壁炉里的木柴“咔嚓”一声裂了,火星四溅,却没能打破这瞬间的死寂。
步先生的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陌生的儿子,眼里翻涌着震惊和暴怒。
“面子?”步先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指着步清川的鼻子,声音因愤怒而发颤,“我为了面子?我让你考第一,让你学礼仪,让你出类拔萃,是为了让你将来能站在人上人!你倒好,跟个那小子混在一起,还学会顶嘴了。”
步清川抹了把嘴角的血,“人上人?像你这样吗?踩着别人的善意往上爬,发达了就忘了当年是谁帮你渡过难关?卿叔叔当年救过你的命,你转头就说他儿子配不上你家门槛?”
“你懂个屁!”步先生猛地一拍桌子,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,“社会就是这么现实!弱肉强食!你以为抱着那点所谓的‘情义’能活多久?”
“至少活得像个人!”步清川的声音陡然拔高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教我的从来不是生存,是麻木!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垫脚石!我跟卿乐知在一起怎么了?他比你身边那些笑里藏刀的酒肉朋友干净一百倍!”
“干净?”步先生冷笑,“等他拖累你考不上名校,到时候你就知道‘干净’值几个钱!我告诉你,我绝不会让你毁在他手里!”
“毁?”步清川忽然笑了,笑得眼底发红,“我早就被你毁了!你以为我愿意学那些破礼仪?你以为我喜欢整天被你当炫耀的工具?”
步先生猛地闭上眼睛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给我滚进房间!自己好好反思!要是还不觉得自己有错,你就不用吃饭了!”
“不用你说。”步清川扯了扯嘴角,转身就走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一丝留恋。
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步清川背靠着门板,紧绷的身体忽然一软,沿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了下去。
他抬手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喘息,刚才强撑的坚硬外壳瞬间碎裂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力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痕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,像一张摊开的网,网住了院角那两个小小的行李箱。
卿乐知的手指攥着口袋里的钥匙,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一直凉到心里。
他推着行李箱站在庭院中央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厅二楼——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,没有亮灯,可他总觉得,步清川就在窗帘后面,正隔着玻璃看着他。
看了多久呢?久到手指冻得发僵,久到卿奶奶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:“乐知,走吧。”
他这才回过神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,只是推着箱子跟上,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雪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出租车在路边等了很久,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。
两人上了车,卿乐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暖光的别墅,最终还是转了回来,将脸埋在围巾里。
公寓在老城区,楼道里铺着有些磨损的木地板,踩上去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响。
打开门时,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,阳台上还摆着几盆冻得缩成一团的绿植,看得出以前有人精心照料过。
卿乐知走到客厅中央,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,放在茶几上。
他想起步清川把钥匙塞给他时说的话——“天经地义”。
他知道,这里不是终点,只是他们暂时歇脚的地方,而那个留在原地的人,一定正在想办法,朝着他们走来。
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,光线圈住摊开的数学试卷,却照不进步清川眼底的空茫。
笔尖悬在半空许久,落下时却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——这已经是第三次走神了。
窗外的雪光映在玻璃上,冷冷地亮着。
他盯着试卷上复杂的题目,脑子里却反复蹦出一个念头:要不就跑吧。
跑出去,去找乐知,跟他挤在那间小公寓里,哪怕每天啃面包、刷题库,也好过在这里呼吸着虚伪的空气。
继母在楼下假惺惺地劝父亲“消消气”,字字句句都在往他身上泼脏水;
父亲的怒火还没消,那记耳光的疼还留在脸上,像个醒目的烙印。
卿乐知和奶奶走了,这个家彻底成了座空壳。
以前藏在光鲜外壳下的暗涌,如今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,将最后一点光都吞了下去。
步清川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,想去开门,手刚碰到门把,就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透过猫眼往外看,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守在门口,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果然。
他转身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,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雪粒打在脸上。
二楼到一楼的距离不算高,楼下是铺着草坪垫毯的花园,角落里堆着扫起来的雪堆。
跳下去会死吗?应该不会。
但肯定会受伤——崴了脚?或者擦破皮?
步清川低头看了眼摊在书桌上的试卷和课本。
不行,不能受伤。
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。
他不能冲动。
步清川关上窗户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。
逃出去的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,却被理智死死摁着。
他得等。
房间里的台灯亮到后半夜,步清川在书架最底层翻出了铁盒,里面塞着几部旧手机——都是以前淘汰下来的,没插卡,却都充着电。
他挑了部智能机,从抽屉深处摸出张备用电话卡插上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才调出拨号界面。
电话接通时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:“喂,骁野。”
“清川?这都几点了,你用的什么号码?”林骁野那边背景音有点吵,像是在打游戏。
步清川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上——凌晨一点。
他觉得这请求荒唐又唐突,喉结动了动,才支支吾吾地开口:“你…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?调查一下……我爸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女。”
“哟,”林骁野的声音瞬间拔高,带着点戏谑,“这是要上演豪门恩怨了?你查这个干嘛?”
步清川闭了闭眼,把争执、父亲的绝情、自己被禁足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,末了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知道这事儿挺离谱的……要是你不愿意,就算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游戏音效停了。
林骁野忽然笑了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:“清川,你跟我还客气什么?这事儿听着就带劲,我帮你查。”
“那……就当我欠你两个人情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林骁野在那头啧了一声,带着点无奈,“咱们之间用得着算这个?我可是把你当真心朋友的,再说了,在学校我让你帮我抄的笔记、借的习题册、带的早餐,加起来够你欠我一沓人情了。”
步清川握着手机 ,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,等我消息。”
凌晨,走廊里的夜灯投下昏黄的光,保镖的皮鞋声在远处楼梯口拖沓着,离步清川的房间还有半程距离。
他背好沉甸甸的书包,拉链“咔嗒”一声扣紧,里面的药瓶和文具相撞,发出细碎的轻响,在这寂静里却格外清晰。
指尖触到阳台栏杆的冰凉,露水沾在手套上,沁得人一哆嗦。
楼下的草地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,像铺了层揉皱的绸缎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结滚动着压下最后一丝犹豫——栏杆不算高,翻身时外套被钩住一角,他反手扯掉,动作干脆得像斩断什么牵绊。
风突然灌进领口,带着凌晨特有的寒气,刮得耳尖生疼。
他屈膝、蓄力,目光像鹰隼锁定猎物般盯着那片草地,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纵身跃出的瞬间,衣服下摆向上翻卷,像只骤然展翅的鸟,却在下一秒被重力狠狠拽向地面。
脚尖先撞上草地的刹那,他几乎是本能地屈膝、侧滚——书包在背上颠得生疼,药瓶撞出“哐当”一声,却没散架。
泥土混着露水溅在裤腿上,他从地上弹起来时,手心已经蹭出层薄泥,膝盖和脚踝却真的一点不疼,像是被月光护了周全。
回头瞥了眼二楼阳台,窗帘依旧拉得严实,仿佛刚才那个跃出的身影只是夜雾的幻觉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冲向别墅后门,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紧,却像给了他一股往前冲的劲,脚步声敲在石板路上,惊飞了墙角栖息的夜鸟,在寂静的凌晨划出一道利落的破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