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107、威胁 步清川

　　步清川对这些沸沸扬扬的八卦，自始至终都没放在心上。
　　高三的日子本就压得人喘不过气，成堆的试卷、永远算不完的题、黑板右上角一天天逼近的倒计时，早把所有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。
　　那些课间传来传去的闲话、压低声音的议论、若有若无的打量，不过是重压之下，大家下意识找个出口凑热闹、吃吃瓜，权当是片刻的放松。
　　等热闹劲儿一过，所有人还是得埋回书本里，把心思重新拽回学习上——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
　　只是他心里轻轻掠过一丝隐忧。
　　消息既然已经在学校里传开，以父亲那边的人脉和消息灵通程度，未必不会听到风声。
　　想到这里，他指尖微微一顿，目光从窗外收回，重新落回眼前的习题册上。
　　夕阳沉进远山时，步清川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台，指尖捏着刚从外公那里拿来的钥匙——那是妈妈名下一套房子的钥匙，藏在一个褪色的木盒里，带着陈年的樟木香气。
　　他把上次取的现金也留在了外公家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，压在书柜最底层。
　　做完这些，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才稍稍落地。
　　回到步家别墅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　　刚放下书包，手机就响了，屏幕上跳动着“乐知”两个字。
　　“喂。”步清川接起电话，声音里还带着点赶路的微哑。
　　电话那头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卿乐知的声音裹着明显的烦躁：“现在学校里都在传我们谈恋爱的事，怎么办啊？”
　　步清川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叶，语气平静：“什么怎么办？别在意。该学习学习，该吃饭吃饭。”
　　“你当然不在意！”卿乐知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浓浓的不爽，“我在意啊！被那么多人盯着议论，你知道有多尴尬吗？”
　　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找出是谁发的照片，让他澄清这些都是P的！”卿乐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　　“我们有时间找吗？”步清川靠在窗框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，“作业堆成山，还要浪费精力在这上面？”
　　“那天是你在教室里要偷亲我，才被人拍到的。”卿乐知翻了个白眼，声音里全是火气，“你得负责任！不能说你不在意就不管，那我呢？我怎么办？让我被人议论你却袖手旁观？”
　　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，步清川压下心头的些许不耐，放软了声音：“这件事不会议论太久的。大家都是高三，哪有那么多时间一直八卦？可能就是学习太压抑了，找点新鲜感罢了。”
　　“所以呢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卿乐知的声音发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“我只是不想现在被议论影响学习！步清川，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去做，才找这些借口？”
　　步清川沉默了几秒，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　　“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。”
　　“但我觉得有必要！这些照片不会就是你上传的吧？”
　　步清川简直哭笑不得，语气里染上几分无奈：“用你的脑子想想，可能吗？我会想让你被议论、被影响吗？”
　　卿乐知靠在椅子上，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，声音低了些，却更显固执：“那你为什么不肯查？说不定你爸爸都知道了。”
　　“如果真有人偷偷把照片发给我爸，查不查又有什么用？”步清川的声音沉了沉，“该知道的总会知道。”
　　“所以你查还是不查？”卿乐知不想再兜圈子，直接逼问。
　　步清川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乐知，都已经传了一天了，就算查到了，大家也都知道了，查了也没用，只是在浪费时间。”
　　“所以你是不查了是吧？”卿乐知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，“行，我懒得跟你废话了。我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的心猛地一沉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愠怒：“你为什么要提分手？就这点小事，有必要吗？”
　　“小事？”卿乐知气笑了，声音里裹着哭腔，“可就是这件‘小事’影响到了我，我不想被人议论，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！在这段关系里，我是全心全意喜欢你、爱你，可如果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，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了！”
　　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交织在一起。
　　过了许久，步清川才重重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妥协的疲惫：“我知道了，我查就是了。”
　　晚自习的铃声刚落，教学楼的灯就暗了大半，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幽绿的光。
　　步清川靠在栏杆上，指尖夹着张纸条，上面是林骁野刚塞给他的名字——言承序。
　　“这孙子够阴的，”林骁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点愤愤不平，“上次你为了卿乐知揍了他一顿，他记仇到现在，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。”
　　步清川捏着纸条的手紧了紧，纸角被攥得发皱。
　　“不能让助理插手，我爸那边盯得紧。”
　　“那你打算怎么弄？直接去找他？”
　　步清川摇摇头，目光忽然投向楼梯口。那里，言辞正背着书包往外走。
　　步清川忽然笑了笑，那笑意却没到眼底，“找他没用，得找能管住他的人。”
　　第二天午休，步清川在天台堵住了言辞。
　　秋风卷着落叶掠过，言词看着步步逼近的步清川，“你找我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你亲戚言承序，”步清川开门见山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，“学校论坛上的照片，是他发的。”
　　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　　“高二篮球赛，”步清川打断他，目光像刀子似的剜过来，“决赛那天，你为了赢故意用手肘撞我的膝盖，让我摔跤，这事，要不要我找言叔叔聊聊？说他的好儿子为了赢不择手段甚至伤害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”

　　“让他删帖，发道歉声明，”步清川往前一步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就说照片是P的。”
　　天台的风灌进言辞的校服，他打了个寒颤，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，有些麻烦像藤蔓，只要根还在，总有一天会再缠上来。
　　但至少现在，能让乐知安安稳稳地学习，就够了。
　　学校论坛的置顶帖就换了模样。
　　一条新的道歉声明像块石头投入还没平静的湖面，标题直白得有些刺眼——《关于此前照片的说明与道歉》。
　　发帖人匿名，内容却写得恳切：承认照片是自己用修图软件合成的，只因高三压力太大想博眼球，对步清川和卿乐知同学造成了困扰，特此道歉，恳求原谅。
　　消息传得比昨天的八卦还快。
　　三班的同学对着手机议论纷纷，有人点开照片对比着看，咂咂嘴说“难怪当时看着有点怪怪的”；
　　也有人撇着嘴摇头，“我才不信，那天我明明看见他俩在走廊靠得很近”。
　　卿乐知坐在座位上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从“他俩是不是真的”变成“这人也太无聊了”，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。
　　他捏着笔的手指动了动，余光瞥见前排同学偷偷回头看他，眼神里的探究淡了许多，更多的是“原来是被恶搞了”的了然。
　　信不信其实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有个台阶，能让这场闹剧收个尾。
　　毕竟，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站在这场八卦的中心。
　　那些真假掺半的议论，就像沾在鞋上的泥点，掸掉了，路还得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卿乐知低头翻开化学笔记本时，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——至少，不用再在做题时被后排的目光烫得后背发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