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106、淡定 秋意渐

　　秋意渐浓，梧桐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。
　　卿奶奶出院那天，阳光正好，步家别墅的花园里，她正坐在藤椅上择菜，动作虽慢，却比住院时利索了许多——步先生终究是念了旧情，让她换了轻松的活计，不用再打理繁杂的家务。
　　步清川从楼上下来，正好看见卿乐知帮奶奶搬藤椅，他朝卿乐知眨了眨眼，眼里藏着几分得意。
　　卿乐知瞥见了，却故意别过脸，假装没看见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　　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教室里弥漫着微妙的紧张。
　　卿乐知捏着成绩单，指尖划过总分那栏——559分。
　　比上学期末考足足多了19分，他盯着那个数字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，心里的雀跃像要蹦出来。
　　课间铃一响，他几乎是跑着冲出教室，直奔一班门口。
　　步清川正埋首写题，笔尖在数学试卷上演算得飞快。
　　林骁野眼尖，瞥见门口的卿乐知，用胳膊肘撞了撞步清川，挤眉弄眼地朝门口努了努嘴。
　　步清川啧了一声，像是被打扰了思路，抬头时却正好对上卿乐知的目光，眼里的不耐烦瞬间褪去，起身快步走到门口。
　　“我进步了！19分！”卿乐知举起成绩单，声音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，连带着指尖都在抖，“我靠，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分数时手都麻了！”
　　步清川接过成绩单，目光落在总分上，又扫了眼各科分数，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：“不错啊。这段时间你熬了多少夜，我都看在眼里，能进步这么多，说明是真的尽力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背靠着走廊的栏杆，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，眼里闪着光，“你说，如果我高考也能保持这个势头，是不是……能考上211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步清川应了一声，声音却淡淡的，没什么起伏。
　　卿乐知察觉到不对，转头看他，“你怎么了？没考好？”
　　步清川摇摇头，目光掠过成绩单上的化学分数——99分，班级第一。
　　他忽然开口，语气有些沉：“我觉得你化学没必要考第二了。”
　　卿乐知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　　“发挥你真实的水平，考第一。”步清川看着他，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没必要藏着掖着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突然这么说？”
　　步清川却没解释，只是转过身，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，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顶，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。
　　“没必要了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像风。
　　卿乐知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沉默的侧脸，心里打了个突。
　　他搞不懂步清川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，却隐隐觉得，步清川一定知道些什么，那些他不知道的、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事。
　　卿乐知攥紧了手里的成绩单，忽然觉得那19分的喜悦里，好像掺了点说不清的涩。
　　高三的空气本该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，却被学校论坛上突然炸开的帖子撕开一道口子。
　　有人匿名上传了几张照片：一张是在空教室里，步清川微微俯身，侧脸贴近卿乐知的脸颊，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发梢镀上金边；还有几张是走廊里的抓拍，步清川替卿乐知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，两人并肩走着时手指不经意相触……
　　帖子像投入热油的火星，瞬间在年级里炸开了锅。
　　三班的教室里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卿乐知，带着探究、惊讶，还有点隐秘的兴奋。
　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过来，钻进他耳朵里：
　　“这是真的吗？步清川和卿乐知？”
　　“我靠，不是吧……步清川居然是gay”
　　“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事？跟小说里写的一样啊，高冷学霸配单科大佬……”
　　后座的男生用笔杆戳了戳卿乐知的后背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真的和步清川谈恋爱了？”
　　卿乐知的脸颊“腾”地烧起来，指尖捏着笔，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。
　　周围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，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　　他抿紧嘴唇，低着头假装看题，试卷上的字却全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，心里只剩下“尴尬”两个字在翻涌。
　　议论声不止在三班蔓延，隔壁的一班更是炸开了锅。
　　毕竟步清川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风云人物，他的名字和“谈恋爱”“同性”这些词绑在一起，本身就足够劲爆。
　　一个男生突然提高嗓门，冲正在刷题的步清川喊：“原来上次林骁野说的‘你家那位’，就是三班的卿乐知啊！”
　　话音落下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，几十双眼睛都看向步清川。
　　他却像是没听见，握着笔的手稳得很，笔尖在错题本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淡定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　　林骁野在旁边看得咋舌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，“喂，外面都说翻天了，你心也太大了吧？”
　　步清川笔下不停，淡淡回了句：“吵完了就安静了。”
　　午休去食堂的路上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更明显了。
　　卿乐知跟在温时安和林溪身后，总觉得背后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身上，连脚步都放不开。
　　他偷偷抬眼，看见步清川和林骁野走在前面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，步清川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，看起来完全没受影响。
　　“我服了，”林溪凑到卿乐知身边，小声感叹，“步清川不是i人吗？这时候居然能这么淡定，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。”
　　温时安在卿乐知眼前打了个响指，试图让他放松些：“别紧张，说不定人家心里早就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，只是表面装得淡定，跟林骁野说笑转移注意力呢。”
　　卿乐知抬头看向步清川的背影，他正侧头听林骁野说话，确实看不出半分慌乱。
　　可不知怎么的，卿乐知忽然想起上次在院子里，步清川偷偷亲他脸颊后，被他拍了后脑勺还笑得一脸狡黠的样子——或许，他的淡定里，藏着的不是尴尬，是别的什么。
　　食堂的人声嘈杂，卿乐知低头扒了口饭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却又隐隐有根细细的线，被远处那个从容的身影牵着，悄悄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