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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5、体面   清晨的 ...

  •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奶奶盖着的被子上,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
      卿乐知端着刚打来的热水,小心地帮奶奶调整了下枕头。
      奶奶靠在床头,脸色比昨天好了些,拍了拍他的手:“你快别守着我了,快去上课吧,高三耽误不得。”
      卿乐知放下水杯,固执地摇摇头,“我请了一天假,今天就在这儿陪您。假都批好了,您就别劝了。”
      奶奶看着他眼里的坚持,无奈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点自责:“抱歉啊乐知,都怪奶奶不小心,耽误你学习了。”
      “您别这么说。”卿乐知赶紧打断她,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您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,学习的事不着急。”
      正说着,护士拿着查房记录本走进来,一边核对信息一边叮嘱: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骨裂恢复得慢,这几天尽量别下床,饮食清淡些……”卿乐知在一旁听得认真,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
      护士刚走没多久,病房门被轻轻敲响,一个穿着整洁工作服的阿姨走进来,笑着自我介绍:“是卿乐知先生吧?我是步先生助理请来的护工,姓王,接下来由我照顾老人家。”
      卿乐知连忙起身道谢,心里对步清川的细心又多了几分感激。
      下午五点多,放学铃声刚过没多久,步清川就出现在病房门口,肩上还背着书包。
      他刚坐下,温时安和林溪也提着果篮进来了,温时安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,拍了拍卿乐知的肩膀:“奶奶怎么样了?我们听步清川说的,过来看看。”
      “还是那样,谢谢你们。”卿乐知笑了笑,眼眶还有点红。
      温时安递给他一个苹果:“别太担心,老人家恢复得快,你也别耽误学习,有不会的题……”
      他看了眼旁边的步清川,“不是还有他嘛。”
      林溪也在一旁附和:“就是,有步清川帮你补,怕什么。”
      两人坐了会儿就走了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      步清川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摞作业,推到卿乐知面前:“给,今天你老师讲的重点都记在上面了,还有几张卷子,你有空做了。”
      卿乐知看着那堆熟悉的习题,脸上露出一抹苦笑,无奈地看向他,“我谢谢你啊步清川,真是一天都不让我休息。”
      “哪能让你偷懒。”步清川挑眉,眼里却带着笑意。
      旁边的奶奶看得直乐,帮腔道:“好了乐知,人家也是好意,你呀,趁这功夫看看书也好,别到时候落下太多。”
      卿乐知叹了口气,拿起笔翻开笔记本。
      步清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也拿出自己的作业开始写,病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,安静又安心。
     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,步家别墅的主厅亮着水晶灯,暖黄的光淌过光洁的红木餐桌。
      步先生放下银质汤匙,骨瓷碗与桌面碰撞出轻响,目光落在对面的步清川身上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你昨天从卡里取了十万?做什么用了。”
      步清川握着筷子的手微顿,随即抬起头,脸上漾开一抹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笑,像精心调试过的面具,“卿奶奶住院,我先借了点钱给乐知周转,剩下的……过几天您让我应酬的那些朋友生日,总得备些像样的礼物。”
      他语气自然,眼神坦荡,仿佛说的全是实情。
      步先生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端起汤碗抿了一口。
      骨瓷碗沿映出他淡漠的侧脸,常年浸在商场里的锐利藏在眼底,让人猜不透心思。
      步清川悄悄松了口气,垂下眼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      哪里是什么朋友生日——他是怕,怕哪一天自己和乐知的事被爸爸发现,以他的性子,定会勃然大怒,到时候不仅会为难乐知,恐怕连无辜的卿奶奶都要被牵连,被赶出步家。
      这笔钱,是他偷偷留的后路,万一真到了那一步,至少能让他们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。
      沉默在餐桌蔓延,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      步先生放下碗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忽然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卿奶奶年纪也大了,这次又摔了,怕是经不起折腾,家里的事以后怕是难周全了。”
     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是想趁着这个由头,把在步家做了多年的卿奶奶辞退。
      步清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指尖泛白。
      步清川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却依旧维持着体面,只语气沉了沉:“爸,您这话就见外了,卿奶奶在咱们家做了这些年,端茶倒水从没出过差错,现在她老人家摔了腿,正是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,这时候提辞退……传出去,外人该说我们凉薄了。”
      他放下筷子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,目光落在对面的步先生脸上,带着点不软不硬的坚持:“再说,当年卿叔叔在大火里救您那回,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,现在他母亲儿子落难,咱们要是连这点情分都不念……”
      步先生夹菜的动作忽然顿在半空,银质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,视线沉沉地落在步清川脸上。
      那双见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审视,更像在不动声色地掂量这话里藏着的分量——那是关于一场大火、两条人命,和一段被岁月埋得很深的情分。
      半晌,他才缓缓将那片青菜放进碗里,瓷碗与筷子碰撞出轻响,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     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,尾音里却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,让餐桌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,佣人们低着头假装整理餐具,不敢抬头看这父子俩的神色。
      步清川脸上的笑没僵,只是唇角的弧度柔和了些,眼底浮起一点恳切:“不是会说话,是事实该被记着。”
      他拿起公筷,往步先生碗里添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,“爸您常教我的,‘体面’二字比什么都金贵,当年卿叔叔在火场里背您出来,图的不就是邻里情分?现在咱们若连这点情分都凉了,传出去……怕是有失体面。”
      他特意把“体面”两个字说得轻缓,像在温声复述长辈的教诲,偏又字字都堵在关键处。
      谁都听明白了,这父子俩是在借着菜香说暗话——一个想按现实的规矩利落清场,一个偏要护着人讲那点旧情,话里话外全是藏着的机锋,比餐盘里的菜还耐嚼。
      步先生放下筷子,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      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,又有点过来人的了然,像终于看透了少年人藏在体面话里的执拗。
      “行,”他站起身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”
      路过步清川身后时,他抬手在少年肩上重重拍了拍,力道透过衣料传过来,带着点警示,又有点默许:“但记住,留余地的前提是,别让自己掉坑里。”
      步清川没回头,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松了松,指尖的凉意散去些。
     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,主厅的灯光再亮,也照不透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担忧——他只想护着乐知和卿奶奶,护着他们好不容易才靠近的温暖,哪怕要用尽全力,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屋檐下,小心翼翼地走钢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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