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川共潮生》怡霖晚娇

103、压力 房间里

　　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灯，暖黄的光晕漫过摊开的习题册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长长的。
　　步清川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解题步骤，卿乐知盯着那行清晰的公式，终于松了口气，往后一倒，重重摔在床上，四肢摊开像只卸了力的猫。
　　“真的好累啊……”
　　步清川放下笔，走到床边，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，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，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水：“没事的，有我在。”
　　他蹲在床边，目光落在卿乐知疲惫的脸上，“一开始是要辛苦些，等慢慢习惯了就好了，你看，上次模拟考你进步那么大，自己不也偷偷开心了好久？”
　　卿乐知闭着眼点了点头，步清川笑了笑，转身去收拾书桌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渐渐停了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。
　　等他躺到卿乐知身边时，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。
　　“乐知，”步清川的声音在昏暗中带着点好奇，“我一直想问，你喜欢我什么啊？”
　　卿乐知倏地睁开眼，侧过身看着他，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：“脸。”
　　步清川低笑一声，忽然撑起身，轻轻跨坐在他腰侧，伸手就往他胳肢窝挠去：“再给你一次机会，认真回答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别……痒！”卿乐知笑得浑身发软，在他身下扭来扭去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我说我说……喜欢你温柔的样子，吃醋时气鼓鼓的样子，看起来成熟其实很不安的样子……还有可爱的、脆弱的……所有的样子加起来，都喜欢。”
　　他说得又急又快，声音里还带着笑腔，却字字清晰。
　　步清川的动作停了，俯下身，额头抵着他的，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。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　　他低声说，气息拂过卿乐知的唇角。
　　下一秒，他的唇轻轻覆了上来。
　　床头灯的光透过睫毛的缝隙漏进来，在两人交叠的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　　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。
　　步清川的吻很轻，像怕惊扰了这深夜里的静谧，又像要将所有的温柔，都揉进这个吻里。
　　卿乐知闭上眼，抬手搂住他的脖颈，把他抱得更紧些。
　　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，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辉，将这方小小的天地，笼罩在浓稠得化不开的暖意里。
　　粉笔末在讲台上积了薄薄一层，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打蔫，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倦意。
　　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，教室里却静得可怕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，像春蚕在啃食最后一片桑叶。
　　卿乐知盯着眼前摊开的数学卷子，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又擦，草稿纸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公式，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。
　　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后颈的肌肉绷得发紧，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使劲拽着。
　　他猛地抓起笔，又狠狠往桌上一甩。黑色的水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笔帽摔开了，墨芯在瓷砖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。
　　“作业作业作业……烦死了！”他低声吼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，“干脆死在作业堆里算了！”
　　周围有同学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头去刷题，谁也没力气多问一句。
　　高三的教室里，这样的崩溃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，来得急，去得也快，毕竟没人能停下笔来等雨停。
　　卿乐知趴在桌上，脸颊贴着冰凉的试卷，呼吸粗重。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慢慢直起身，盯着地上那支笔，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，只剩下浓重的疲惫。
　　他弯腰，捡起笔，用袖子擦了擦笔尖的灰，重新拧好笔帽。
　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却还是认命地翻开新的一页草稿纸。
　　“牢骚发完了，”他对着空气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还得写啊。”
　　笔尖再次落在纸上，沙沙声重新响起，混在满教室的翻页声里，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　　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，香樟树的叶子纹丝不动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钉在了这张写不完的试卷上。
　　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，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，粉笔灰在光柱里轻盈地浮动。
　　高三（一）班的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偶尔夹杂着翻书的轻响，每个人都埋首于眼前的习题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。
　　步清川正专注地写着语文试卷，文言文翻译刚写到一半，旁边的林骁野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。
　　他侧过头，看见林骁野手撑着脸颊，手里转着笔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，嘴唇动了动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哎，你家那位最近压力大得很呢。”
　　步清川笔下一顿，抬眼看他：“谁？”
　　“还能有谁，天天皱着眉，下课时也抱着习题册啃，刚才我路过三班看他把笔都摔了，你有空带他去放松放松呗，不然我感觉他都要熬疯掉了。”
　　步清川低头继续写题，笔尖在“之乎者也”间游走，语气平淡：“高三哪有压力不大的？我压力也巨大无比。”
　　他笔尖划过一个漂亮的句号，“我每天除了给他补习，还得自己写作业，写完作业要上家教，周末也排得满满当当，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？”
　　林骁野啧了一声，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胳膊：“你跟他又不一样。你是从小就这么连轴转，早习惯了。”
　　两人的低语没能完全瞒过周围的人。
　　斜后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凑过来，用笔尖戳了戳步清川的后背，小声问：“步清川，你有对象了？”
　　声音不大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周围几个假装写作业的同学都悄悄竖起了耳朵，笔尖悬在半空，等着听下文。
　　步清川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林骁野已经举起笔，不轻不重地敲在那女生的头上，“想什么呢？是他家里的小表弟，最近来借住，高三了，天天被他爸妈逼着学习，压力大得很。”
　　“哦……”女生悻悻地缩回手，撇撇嘴转回座位，心里却嘀咕：谁家表弟用“你家那位”称呼啊？
　　周围的同学见没什么劲爆的八卦，也都收回了注意力，教室里重新只剩下刷题的声响。
　　林骁野冲步清川挤了挤眼，步清川无奈地摇摇头，继续和那篇晦涩的文言文死磕，只是笔尖落在纸上时，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些——或许，周末抽半小时带他去操场打场球，也不是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