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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2、第 42 章 哥哥在,没事!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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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少池重重地、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呼出一口浊气,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:“我的妹妹……我可以养她一辈子。你该做的,也都做尽了……可以,放过她了吗?可以……和她分开,别再招惹她了吗?”
杨天域依旧沉默,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指尖微微颤抖。
对言少池而言,今日来这一趟也算是得到答案了,不娶也算是一种答案。
他最后深深看了杨天域一眼,仿佛要将这张俊美却冷酷如修罗的面孔刻进骨子里,然后咬紧牙关,转身,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窒息和恶心的府邸。
杨天域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厅里,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映得他身影有些孤直。报复的目的,似乎达到了。言少池那绝望崩溃的样子,比他想象中更“精彩”。
可是……心里那块地方,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淋漓,反而空落落的,甚至有些发闷。
大概是一夜没睡好的疲累吧,他想。
言少池失魂落魄地回到言府,连儿子的房间都没心思踏入。他在前厅坐了整整半日,目光空洞,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恍若未闻。
管家捧着厚厚一叠洒金红帖进来,小心翼翼地禀报:“少主人,小公子满月宴的请帖都已拟好誊清了,请您再过目,看看可有遗漏的宾客?”
言少池眼皮动了动,视线却未聚焦,只含糊地应了声:“……好。”
管家瞧他脸色灰败,神情恍惚,忍不住劝道:“少主人若是累了,不如先去歇息片刻?这些琐事,老奴可代为……”
言少池没有回答,像是根本没听见。他忽然站起身,径直朝后院妹妹的闺阁走去。
此时的言书浅,真如同受了重创的幼兽,蜷缩在床角,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。她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哥哥。晴儿守在一旁,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,心里也沉甸甸的——小姐这次,实在是糊涂透顶,闯下了塌天大祸。
听到脚步声,言书浅将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缩进墙壁里去。
言少池走了进来,对晴儿摆了摆手。晴儿担忧地看了小姐一眼,默默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。言少池走到床边,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发火责骂,而是在床沿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浅浅,抬头,让哥哥看看。”
言书浅身体微微一颤,迟疑着,极慢地抬起泪痕狼藉的脸。半边脸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,清晰可见。
言少池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红肿的边缘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:“这个晴儿……也不知道给你敷一敷。” 他的指腹温热,动作小心翼翼,与昨夜那个盛怒掌掴她的人判若两人。
“哥哥……” 言书浅的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,声音哽咽。
“是哥哥的错。” 言少池抢先开口,截住了她的话头,目光里满是痛楚和自责,“哥哥不该打你。是哥哥……没保护好你。”
言书浅用力摇头,她知道哥哥是气极了,失望透了,才会动手。
言少池看着她惊惶无助的模样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:“浅浅,听着,没事。天塌下来,都有哥哥在。以后……什么都不要怕。”
言书浅怔住,泪眼朦胧中带着不解:“哥哥……你说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言少池避开她追问的目光,抬手用袖子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泪,岔开话题:“没什么。你的事……只要我们不说,外面那些人不会知道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柔,“去换身鲜亮些的衣裳,外头正热闹。”
“哥哥……” 她终于忍不住,扑进言少池怀里。
哥哥对她是真好,好到她都羞愧。
月华如水,太子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府书房,轻车熟路。
杨天域已在等候。见太子落座,他朝侍立一旁的向北递了个眼色。向北会意,立刻将一套素雅齐整的茶具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摆开,注水燃炭,动作麻利。
太子瞧见那咕嘟冒起热气的红泥小炉和莹白茶盏,眉眼微弯,露出真切的笑意:“杨将军这是……开始懂得投人所好了?”
杨天域面不改色,拱手道:“殿下说笑了。臣只是觉得,煮茶静心,或许更便于商议要事。”
几句惯常的调侃过后,书房内的气氛松弛下来,也意味着正题开始。
杨天域敛去神色,沉声道:“先说那图腾。已查实,属于北方一个名为‘天墉城’的江湖门派。此派大约十五年前突然败落,原因……是满门被灭,一场大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如此惨案,当年竟未掀起太大波澜,也未听说官府全力追查,不了了之。”
太子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杨天域继续道:“但在灭门之前,天墉城曾有过一次不寻常的动作。大约十二三年前,他们曾动用了派中精锐,秘密护送一个人……离开崇国国境,前往更北之地。”
“北地?”太子抬眸,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崇国以北,多是敌对部族盘踞之地。“可知护送的是何人?”
杨天域摇头:“护送对象身份成谜,天墉城对此讳莫如深,参与此事的核心弟子在后来的灭门中也几乎死绝,线索很难追查。”
太子沉吟片刻,忽然想起一事:“当年令尊上报,窃取我军边防图的,是‘奚谷’部落。这天墉城护送的人前往北地,会不会……与‘奚谷’有关?甚至,就是与窃图之事相关的人?”
“此事臣也想到了,已在加紧追查两条线索的交叉点。”杨天域点头,“天墉城灭门、秘密护送北行之人、奚谷部落、失窃的边防图……还有如今煜王对此图腾的追查,这几件事相隔多年,却似乎隐隐有条线牵着。”
炭火上的水渐渐滚开,发出细响。太子执壶冲水,白汽氤氲,模糊了他清俊的侧脸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