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嫂嫂出嫁》诗成行

41、再进杨府

　　言书浅本就身子单薄，被这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得踉跄跌向一旁的桌角，腰侧磕在硬木上，疼得她闷哼一声。脸上火辣辣地灼痛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，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哥哥，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，就那么呆呆地瞪着言少池，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。

　　“小姐！”晴儿吓得失声惊呼。

　　言少池打完，自己也愣住了。他看着妹妹脸上清晰的指痕和她眼中破碎的震惊与泪水，举在半空的手掌微微颤抖，迟迟没有放下。他那么疼爱的妹妹，从小到大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，今天竟然……打了她？

　　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，可紧接着，一股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和愧疚猛地攫住了他——妹妹为什么会有今天？她怎么会认识杨天域？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年与苏可卿……杨天域又怎会处心积虑报复到浅浅头上？

　　说到底，是他……是他这个做哥哥的，先做出了有违礼法、夺人所爱之事，才引来了今日的祸患，连累了不谙世事的妹妹！他有什么资格，站在这里责备她、打她？

　　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，狠狠剐过他的心。

　　在言书浅和晴儿惊愕的注视下，言少池猛地抬起那只刚刚打了妹妹的手，用尽全力，狠狠地扇向自己的脸！

　　“啪！”

　　这一声，比刚才打在言书浅脸上的那一下，更加清脆响亮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。他用了狠劲，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，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。

　　他站在那里，胸膛急促起伏，眼神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苦、自责和滔天的愤怒——既是对杨天域的，更是对他自己的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言书浅低低的、难以置信的抽泣声。
　　言少池彻底没了主意。他想问妹妹，接下来怎么办？杨天域会娶你吗？可这话堵在喉咙里，怎么也问不出口——因为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，一个冰冷而绝望的答案：杨天域，不会娶。

　　他害怕极了，不是害怕自己的仕途或脸面，而是害怕妹妹这一生，从此该怎么办？巨大的无力和自责将他吞没，他再说不出一句话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，踉跄着离开了妹妹的闺房。

　　这一夜兵荒马乱，等屋内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死寂，天边也已泛起了鱼肚白。

　　言少池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。天刚蒙蒙亮，他便直奔杨府。一夜未眠加上急怒攻心，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　　那一夜，杨天域“忙”到后半夜，送走言书浅后便沉沉睡去，此刻正睡得酣沉。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，亲卫在门外低声禀报：“将军，太乐署主官言少池言大人求见，已在正厅等候。”

　　杨天域瞬间清醒。刚把言书浅送回去不久，这就找上门了？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，不紧不慢地起身更衣。他倒要看看，那位一向温文尔雅的言大人，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。

　　言少池在正厅坐了不过片刻，却仿佛煎熬了许久。当杨天域步履从容地走进来时，他甚至觉得有些眩晕。

　　杨天域站定，开口第一句便是：“言大人，听说府上近日喜得贵子，我还未来得及登门道贺。就在这里，先恭喜言大人了。” 语气平淡，可字字句句都像裹着冰碴的软刀，精准地剐在言少池的心上——提醒他这“喜事”的来源，提醒他那份夺人所爱的“原罪”。

　　言少池的脸色又白了一层，近乎透明。他今日来，不是来听这些的。他死死盯着杨天域，直接撕开所有虚伪的客套，声音干涩发紧：“杨将军，你准备什么时候，上我言府提亲？”

　　杨天域几乎想笑。这两兄妹，一个比一个急不可耐。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，反问道：“提亲？为何提亲？向谁提亲？”

　　轻飘飘一句话，像一盆掺着冰块的冷水，从言少池头顶直浇下来，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。他嘴唇颤抖了几下，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，可理智又残忍地提醒他——动武，他根本不是对手。

　　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冷笑，将话彻底挑明：“杨将军自己做过什么，心里应当清楚。难道事到如今，你想不认账，不想负这个责任吗？”

　　“不明白。” 杨天域回答得干脆利落，甚至微微偏头，露出一丝无辜的疑惑。

　　他那副卑劣的、故作不知的无耻模样，让言少池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最后一点理智的弦终于崩断。
　　他猛地向前一步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嘶哑：“你毁了浅浅的清白！你想过没有，她以后会怎样？！她这辈子该怎么办？！”

　　“她会怎样？”

　　杨天域被这句话问得，心里似乎松动了一下，划过一丝陌生的滞涩。是啊，他确实……没细想过。他只知道言少池会怎样，会气疯，会痛苦，这就够了。

　　可她……似乎只是倒霉，摊上了这样一个哥哥。

　　这念头让他朝着言少池最痛的地方狠狠剜去，语气轻蔑而残忍：“言大人说话要讲证据。你家妹妹自己不知检点，行为不端，和什么野男人有了苟且，那是你们言家的家教问题。别什么脏水都往本将军身上泼。”

　　言少池彻底呆住了。他想过杨天域会抵赖，会敷衍，却没想到对方能如此毫无底线、颠倒黑白地说出这般污言秽语。
　　他像是第一次见识到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不堪的东西，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杨天域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恶心，以及彻底的心寒。

　　杨天域话出口后，自己心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，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悔意。这话……对于一个全心信赖过他的女子而言，确实太过难听，太不堪了。

　　难堪的沉默在厅中弥漫，仿佛过了许久。言少池终于从这场颠覆认知的丑陋中回过神来，所有愤怒、争执的力气都被没了。他彻底明白了。
　　娶？是绝不可能的。妹妹这一生，已经毁了。就毁在这个人手里，也毁在自己这个哥哥引来的祸患里。

　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，他拼命眨眼，强行将它们逼了回去，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：“不就是……报复我吗？” 他每个字都说得艰难，“现在，算报复够了吧？以后……我们两清，行吗？”

　　杨天域移开了视线，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