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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月下春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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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同时,陈年的底细也报了上来——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一个从六品主事,几年前因篡改科举档案的罪名下了狱。杨天域心里冷笑:一个小小的主事,哪有本事只手遮天?不过是枚顶罪的棋子罢了。如今这枚棋子被煜王悄没声儿地弄回京城,其中牵扯的,必然是礼部更深的阴私。
眼下陈年握在煜王手里,杨天域与太子暗中往来频繁,两人都在谋划,如何借着这个缺口,将礼部连根拔起,彻底斩断煜王这条臂膀。书房里烛火彻夜不熄,密信与卷宗堆积如山。
至于言书浅那封字字恳切、带着颤抖期许的亲笔信,则被随手搁在书案堆积如山的公文一角,信笺边缘微微卷起,始终未曾被展开。那几句“君心可安?妾身何归?”,悄然湮没在一片冰冷的权谋筹算之中,未得半分垂顾。
言书浅确实等得心慌意乱,那封信如同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音。她坐立难安,终究顾不得许多,咬着唇对晴儿道:“你……你去杨府,找那个护卫向北,私下问问。”
晴儿无法,只得硬着头皮来到杨府。门房通传后,向北走了出来,见到是她,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他是知道的,将军对那位言小姐,从头到尾就没存过真心,连那些约见的信都是自己代笔的。有时他也觉得……言小姐有些可怜。可转念一想,谁让言少池当初抢了将军的未婚妻?这大概就是……因果报应吧。
“晴儿姑娘,有事?”向北面上不显,语气如常。
晴儿攥着手,低声道:“我家小姐……让我来问问,前几日递进府里的信,将军……可曾看过?”
信?向北一愣,这事他不知情,想必是直接送到了将军手里。“此事……我需问过将军。”他道。
“那我在这儿等着。”晴儿忙说。
“外面不便,进来等吧。”向北将她引入前厅稍候,自己转身去了书房。
“将军,言小姐身边的晴儿来了,问您是否看过言小姐的信。”向北禀报。
杨天域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,微微蹙眉:“晴儿?” 信?他略一回想,似乎是有这么回事。那日急着出门,随手一放……放哪儿了?
“找找,放哪儿了?”他起身,目光在书案上逡巡。
向北心下摇头,立刻帮着翻找,终于在一摞北疆来的密报底下,抽出了那封略显皱褶的信笺。
杨天域展开,一眼扫过那八个字——“君心可安?妾身何归?” 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是等急了,催他给个交代。
连丫鬟都直接找上门了……看来,她是真的慌了。
杨天域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急了好。他确实偶尔会想起那日在禅房的情景,但娶言少池的妹妹?难道娶进门,还要让她天天对着苏可卿喊“嫂嫂”?这画面未免太荒唐可笑。
不过……若是言少池得知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被他如此对待,那表情一定精彩得很。这口气,才算真正出透了。
但他觉得,这场“游戏”似乎还没到该结束的时候。他还想看看,她能急到什么地步,还能做出什么来。
他将信纸随手搁回桌上,对向北道:“去告诉晴儿,让她转告言小姐,今夜子时,我会派人到言府西侧墙外接应,请言小姐出来面谈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出来面谈”四个字,至于要怎样“谈”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晴儿带回的话让言书浅心绪翻腾。当面谈?是要说提亲的事吗?她不敢确定,却又忍不住往最好的方向去想。无论如何,她必须去。
深夜,万籁俱寂。她再次换上不起眼的衣裙,避开巡夜的家丁,熟门熟路地溜到西侧墙根。月光下,果然有一顶青布小轿静悄悄地停在那儿,旁边一人牵着马,正是向北。
见她出来,向北下马,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只侧身让开轿门:“言小姐,请。”
言书浅点点头,心跳得厉害,弯腰钻进轿子。轿子起行,平稳却迅速,穿街过巷,最后竟是从侧门直接抬入了一座府邸。轿帘外,是沉默肃立的守卫和深深庭院,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,寂静得有些迫人。
轿子停下,向北掀开轿帘:“言小姐,到了。”
言书浅下了轿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,面前是一间灯火通明、陈设简洁却隐隐透着威势的屋子,不像待客的花厅。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她有些不安地问。
“将军在里面等您。”向北只答了这一句,便退到一旁,不再多言。
言书浅站在门口,夜风微凉,吹得她指尖发冷。里面……是杨天域的卧房?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,脚步骤然迟疑。深夜,孤男寡女,在卧房相见……这于礼不合,传出去便是滔天大祸。
可……来都来了。他不是说要“当面谈”吗?或许,只是这里更隐秘、更方便说话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怯与隐隐的不安,终是抬起手,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扉。
屋内烛火通明,温暖的光线涌出,将她笼罩。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书架前,似乎在看什么。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来。向北马上重新又关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