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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太子打劫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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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天域将太子引进书房,室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烛,光线柔和却足够照亮。
太子的随从单瑛,无声地上前,利落地替太子解下厚重的玄色斗篷,露出里面同样简洁的黑色劲装,随即退到门边阴影处,如同不存在一般。
杨天域躬身请太子在上首落座。太子也不推辞,安然坐下,目光却看向依旧恭敬侍立在一旁的杨天域。
“杨将军也坐啊,”太子抬了抬下颌,语气随意,甚至带着点熟稔的调侃,“站着做什么?显得你比我高么?”
这话说得半点储君的架子也无,亲近得让杨天域微微一愣。他随即觉得,或许太子只是想与他拉近些距离。
他不再坚持,拱手道:“谢殿下。” 这才在太子下首的椅子上坐了,却也只坐了半边,姿态依旧恭谨。
待两人坐定,杨天域便开门见山,低声问道:“不知殿下何事……需亲自冒险出宫?若有吩咐,遣人传唤一声便是。”
太子端起向北适时奉上的热茶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道:“算不得冒险,也谈不上匆忙。只是想着,总让你往宫里跑,次数多了,难免惹眼。倒不如我偶尔出来一趟,反倒隐秘。”
杨天域闻言,心中一动,想起那日在东宫,太子望着四方天空,那句“抬头永远都那片天空”的怅惘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借着夜色“溜出来”的储君,半是试探半是打趣地接了一句:“该不会是……殿下贪恋外面天地宽广,特意寻个由头,出来透透气吧?”
太子抬眼看他,清俊的脸上果然露出一丝笑意,那笑意直达眼底,冲淡了些许常年笼罩眉间的沉静郁色。
他轻轻摇头,笑说:“看破不说破,乃是处世之道。杨将军……你怎么就不懂呢?”
这话似是抱怨,实则亲昵。杨天域心中那根因为太子突然到访而紧绷的弦,不自觉地松了两分。
笑过之后,书房内的气氛松弛了些,但杨天域知道正事未谈。
他收敛神色,问道:“殿下出宫一趟,想来不会只为了透这一口‘气’吧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太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,恢复了一贯的沉静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展开后推向杨天域。
纸上用墨笔勾勒着一个略显奇异的图案:中心似是一只展翅的鹰隼,姿态凌厉,却被一圈跃动的火焰纹路紧紧环绕、包裹,火焰与鹰羽的线条交织,形成一个整体,透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意味,像某个部落或组织的图腾。
杨天域接过纸张,凑近烛火,仔细端详。他眉头微蹙,在记忆中搜寻良久,最终肯定地摇头:“此物……臣从未见过,殿下从何处得来?”
太子指尖点了点那张纸,声音平稳:“前日,我的人刚查到,煜王曾秘密派人前往北疆边境,暗中查访的……正是这个图案。我想,你对北疆最是熟稔,或许知晓一二,特来相问。”
“既然此事与北疆有关,”杨天域沉吟道,脑中迅速将线索串联,“那会不会……与我父亲当年那桩旧事,也有所关联?” 那个可能涉及“蚀骨幽兰”和精锐小队覆灭的秘密,始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心头。
太子眼中露出赞赏之色:“杨将军果然敏锐,一下便想到了关键处。” 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多年前那件事,节度使大人对外一口咬定是‘殉国’。若其中真有内幕,那这内幕,令尊为何不肯说?”
烛火映着那张绘有奇异图腾的纸,也映着杨天域深沉的眉眼。
父亲当年,究竟发生了什么?如今煜王已拿此事做文章,借此威胁。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不能对自己儿子言明的?
他心中起了波澜,但只是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。
他抬眼看向太子,只回答:
“家父对我,亦只言‘殉国’。此事,臣会设法去查。”
话锋至此,太子将茶盏轻轻搁下,目光落回杨天域脸上:“煜王将你笼络过去,也有些时日了。至今……未曾让你替他办什么事?”
杨天域答话说:“大抵是仍不放心,想再多观察试探几番吧。”
太子微微颔首:“也是。不过以他的性子,怕是按捺不住太久。”
杨天域说:“他最近做些什么都从不透露给我,我便也从不查问。”
太子闻言,却轻轻笑了笑,那笑意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。“最近,他正忙着给父皇寻一份‘大礼’呢。过几日便是父皇诞辰,正是该‘尽心’的时候了。”
杨天域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,心下了然,面上也顺着露出一丝笑,问道:“那不知……太子殿下,可已备好何等佳礼了?”
太子轻叹一口气,眉头微蹙,显出几分真实的头疼:“此事最是难办。天下奇珍,父皇什么没见过?着实费思量。” 他看向杨天域,随口问:“你呢?可备好了?”
杨天域如实道:“臣一介武夫,别无所长,只寻了一匹还算不错的北地骏马。不知国君是否看得入眼。不过……” 他顿了顿,“殿下也知,届时贺礼如云,国君未必真能记起臣送了什么。”
太子眼睛却微微一亮,身体稍向前倾,语气里带上了点别的意味:“要不……你那匹骏马,给我?你自己再去另寻一份贺礼,如何?”
杨天域一愣,着实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儿:“殿下这是……何意?”
太子神色坦然,甚至有些理所当然:“我倒觉得父皇近日或许会喜欢好马。你那匹既是北地良驹,正合我意。这不刚好,也让我顺个人情?”
杨天域是真有些愕然了,他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储君,半晌才道:“太子殿下,您这……是不是有点……”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耍赖了?”
太子也不在意他说什么,反而一本正经地商量起来:“杨将军不肯?我拿东西同你换。东宫库房里,你看上什么珍宝、字画,尽管开口。”
杨天域一时无言,看着太子那看似温和却隐隐透着“我就想要”的眼神,心里有些荒谬地想:殿下您这趟微服出宫,该不会是专程来……“打劫”我的吧?
见他仍是无奈地看着自己却不松口,太子眨了眨眼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,带着点玩笑又似试探的口气:“实在不行……美人……我东宫里,或许也有合你眼缘的?”
杨天域这下是真有些哭笑不得,甚至带上了点惶恐,连忙拱手:“殿下说笑了……臣惶恐。罢了,那马……殿下若喜欢,牵走便是。”
太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,眉眼舒展,那笑意真切了许多,仿佛真是个得了心爱之物的少年郎,而非深沉莫测的东宫储君。“那就多谢杨将军割爱了。”
书房内一下竟有些活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