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嫂嫂出嫁》诗成行

25、言少池找上杨府

　　杨天域放下信纸，背脊微微发凉。这位太子殿下，可真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良无害、与世无争的模样。
　　这份隐忍，这份算计，这份不出手则已、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的决绝……远比煜王那种摆在明处的疯狂，更让人心惊。

　　他正沉思间，书房外传来向北刻意压低却清晰的禀报：“将军，太乐署言少池言大人来访，说是……为昨日之事，特来道谢。”
　　杨天域抬起头，眼中掠过一丝意外——他居然自己上门了？

　　他略一思忖，不慌不忙地将手中太子的密信凑近烛火，看着纸张蜷曲、焦黑，化为灰烬，这才起身。

　　向北在一旁低声道：“将军，要不……属下去应付？”

　　杨天域只回了两个字：“不用。”

　　正厅里，言少池已经候着了。
　　他没有落座，负手立在厅中，目光打量着这将军府的院落。
　　这里处处透着一种深严的、近乎沉闷的规整，连正厅的陈设都线条硬朗，颜色沉郁，无形中散发着冷硬的压迫感，让他有些不自在。

　　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他立刻收敛心神，面朝门口站好，姿态恭谨。

　　杨天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逆着光，言少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容，便已依着下官见上官的礼节，深深一揖，声音清晰平稳：“下官言少池，见过杨将军。”

　　杨天域在门槛内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审视。
　　果然是一甲头名出来的状元郎，这温良守礼的姿态，无可挑剔。

　　他唇角慢慢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，没有立刻请他落座，只淡淡道：“言主官，今日怎么想起，往这来了？”

　　言少池这才直起身，抬眼看向他。

　　杨天域回京后，他曾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几次。但像今日这般近在咫尺，看得如此真切，还是头一回。
　　眼前的男子，与京中常见的文臣风雅不同，也绝非印象中那些只知厮杀的粗豪武将。他更像是……将门世家精心教养出的公子，身姿挺拔如松竹，眉宇间英气勃发，既有沙场磨砺出的冷峻锐利，又隐约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。通身的气派，沉稳而迫人。

　　或许……与苏可卿当年想象中那个“远在北疆、未曾谋面、可能粗鲁不堪”的未婚夫形象，全然不同。

　　这个认知让言少池心头莫名地恍惚了一下，
　　但他很快定了定神，将那些杂乱念头压下，拱手道：“昨日舍妹遇险，多蒙将军出手相救，化险为夷。下官感激不尽，今日特备薄礼，前来道谢。”

　　杨天域目光扫过那礼盒，说：“金吾卫护卫京畿，分内之事罢了。也值得言主官……走这一趟？”

　　言少池听出他话里那并非欢迎，心下微沉，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节：“将军过谦了。昨日不仅救下舍妹，还承蒙将军……亲自护送回府，这份心意，下官与家人铭感于心，自当亲来致谢。”

　　杨天域听着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语气也变得不冷不热：“嗯，知道了。言主官……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
　　这态度已经相当明显——不欢迎，也不打算深谈。

　　可言少池既然已经来了，话也说到这个份上，他索性把心一横，决定问个明白。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：“舍妹……近日在家中，倒是偶尔提起过将军。听说……她与将军，近来似乎走得近了些？”

　　杨天域闻言，眉梢微挑，看向言少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，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可笑：“言主官这话……是想说什么？”

　　言少池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还是硬着头皮，将兄长对妹妹的担忧说了出来：“舍妹性子单纯，不谙世事。将军若与她……走得近些，还望将军能够多加怜惜，”

　　他话未说完，杨天域却低低地笑出了声。这次是真笑，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　　“京都城里的姑娘多了去了，”杨天域敛了笑，语气随意，甚至带着点轻慢，“总有些场合会碰见，说上几句话，也算‘走得近’？那照言主官的意思，本将是不是对每一位‘走得近’的姑娘，都得‘多加怜惜’些？”

　　这话说得刻薄又无赖，像一记无形的耳光，狠狠扇在言少池脸上。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，又因羞愤而涨得通红，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。

　　这……这说的是人话吗？！

　　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和难堪，声音也冷了下来：“那……许是舍妹误解了将军的意思。她自幼在江南长大，心思简单，不知京中人事复杂。若将军并无他意，还望日后……能稍稍规避她些，免得她再存了不该有的念想。”

　　这话已经带上了几分请求，甚至可以说是隐晦的警告了。

　　谁知杨天域非但不接茬，反而语气更淡，甚至带上了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：“这些话，言主官该回去好好教导令妹才是。如何与人往来，保持何种距离，是她该明白的礼数。而非……跑到我这里来，要求本将该如何行事。”

　　言少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他听明白了，杨天域这话里话外，不仅撇得干干净净，还把责任全推给了浅浅，更隐隐透出一种“你管不着”的傲慢。

　　他……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！

　　这让言少池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天域，没想到对方竟能把话说得如此难听，如此不留情面。

　　忍了又忍，言少池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，几乎是恳求般说道：“杨将军……若有什么事，冲着下官来便是。浅浅她……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　　杨天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反问道：“言主官这话从何说起？本将做什么了？是伤了令妹，还是辱了令妹？昨日救她回来，倒还救出不是了？”

　　言少池被问得哑口无言。是啊，杨天域“做”了什么？表面上看，他什么都没做错，甚至还有“救命之恩”。
　　可就是这种滴水不漏、看似正当却处处透着古怪与冰冷的行径，才更让人心寒和恐惧。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杨天域显然已经没了耐心，不再看他，只对门外沉声道：“向北，送客。”

　　言少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杨府大门的。只觉得浑身发冷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杨天域那些冰冷刻薄的话语，心口想被沉沉压住，透不过气。

　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紧闭、透着森严气息的府门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

　　无论如何，他的妹妹，绝不能落在这个人手里。
　　但杨天域却觉得，真正的乐趣……这才刚刚开始。

　　看着言少池那副强作镇定、实则心慌意乱离开的背影，杨天域只觉得一阵快意。
　　在他眼里，言少池算哪门子的温良恭俭、谦谦君子？不过是个表面光鲜、内里龌龊的伪君子罢了。那些伤风败俗的事，他干得可一点不含糊。

　　杨天域看着他消失在府门外，脸上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，转身回了书房，一整天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，话少得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