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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月夜下试探 夜色下宫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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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黑石坊市的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马驰渐走在最前,白衣被月光洗得透亮,却始终与他们隔着三丈距离,不远不近,像道沉默的光,又像道无形的墙。宫英扶着石野,后者怀里的少年气息微弱,三人的脚步声在林间拖出长长的影子,每一下都敲在寂静的夜里。
“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石野的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不自觉蜷起,“血影楼的马护法和他……总觉得不对劲。
”那股若有似无的血缘感,让他浑身发毛。
宫英没吭声,只把怀里的小伞攥得更紧。伞面裂痕还在发烫,冥火光芒黯淡如将熄的烛,显然硬接马护法那一掌,耗损极大。可她更在意的是马驰渐的眼神——方才与马护法对峙时,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,绝非天阙宗弟子对邪修的简单忌惮。
“前面有山洞。”马驰渐的声音突然传来,打破林间死寂。他不知何时停步,指了指左前方山壁,藤蔓掩映的洞口像只半眯的眼,望进去是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宫英犹豫片刻,终是点头。石野怀里的少年气息奄奄,她自己也受了伤,确实需要歇脚。
进洞后,马驰渐抬手一挥,三盏油灯凭空亮起,暖黄的光淌满石室。角落里堆着干柴,像是常有人在此暂歇。
“把他放下吧。”宫英对石野道。
石野将少年轻放在干草堆上,宫英蹲身检查——少年灵力被抽得干干净净,经脉像被虫蛀过的朽木,只剩一丝游气吊着命。她从怀里摸出瓷瓶,倒出粒疗伤丹喂他服下,丹药是从黑风寨搜来的,虽不珍贵,却能勉强续口气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身看向洞门口的马驰渐。月光斜斜切进来,给他的侧脸镀上层冷银,一半明,一半暗。
“现在能说了吗?”宫英的声音很稳,却带着三百年积压的尖锐,“你是谁?和马护法什么关系?抓我回天阙宗,又救我,到底想做什么?”
马驰渐转过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滑到她怀里的小伞,语气平淡如潭水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所有。”宫英直视他的眼,“包括柳清寒炼鼎炉的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。”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带着怨恨与疑惑,几乎要把空气冻裂。
石野攥紧了拳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马驰渐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天阙宗有规矩,叛逃弟子,当回宗门处置。”
“处置?还是当鼎炉?”宫英步步紧逼,声音发颤,“三百年前,你看着柳清寒剜我道心,把我扔进乱葬岗时,怎么不说规矩?!”
三百年前?
石野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向宫英。他虽不知往事,却能从她颤抖的声线里,听出剜心刻骨的痛。
马驰渐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被冰锥狠狠刺中,脸色瞬间煞白: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宫英逼近一步,袖摆扫过地上的干草,“没想到我能活?没想到我还记得?马驰渐,你告诉我,我的纯灵根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好的鼎炉?!”
“不是!”马驰渐突然拔高声音,一向平静的眼底掀起惊涛,听雪剑在鞘中嗡鸣,“我从没想过要你死!”
“那你让我活着做什么?”宫英的声音更冷,像腊月的风,“做天阙宗的祭品?看你们郎情妾意,做个碍眼的活死人?”
“够了!”马驰渐猛地挥袖,一股强风扑面而来,却在离她寸许处骤然凝住,化作无形屏障,“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那是哪样?”宫英毫不退让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“你说啊!”
山洞里的空气像被捏紧的海绵,死寂得令人窒息。石野紧张得几乎要拔剑,却被宫英用眼神按住。
马驰渐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,又瞥向她怀里若隐若现的小伞,最终像泄了气的皮囊,闭眼深吸:“柳清寒炼鼎炉的事,我知道。”
宫英的心猛地一沉。果然。
“但我没阻止,是因为……”马驰渐睁眼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“那是宗门默许的。天阙宗要稳住地位,总要有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?”宫英只觉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,“所以我的命,那些被当鼎炉的弟子的命,就活该是代价?”
“这是天道轮回,是命数。”马驰渐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冷漠,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命数?”宫英突然笑了,笑声里裹着碎冰般的嘲讽,“又是命数!你和血影楼的人一样,都爱把‘命数’挂在嘴边!你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!”
她猛地催发小伞,一丝灵力注入伞骨——伞面瞬间泛起红光,裂痕里的冥火重新亮起,映得她的脸决绝如淬了血的刃:“你不是想知道它的来历吗?我告诉你!它从乱葬岗来,是无数枉死魂的怨气凝的!它存在的意义,就是撕碎你们的‘命数’!”
“不可!”马驰渐脸色骤变,像要上前阻止,脚步却又僵在原地,眼神里挣扎得厉害。
宫英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:“你不敢动我,是不是因为这把伞?是不是你的‘命数’,恰好和我绑在一起?”
马驰渐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说中了心事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就是现在!
宫英抓住他失神的刹那,将灵力催到极致——小伞爆发出刺目红光,一道裹着冥火与怨煞的气流,猛地射向马驰渐!她不是要杀他,是要试探,要撕开他伪装下的秘密!
马驰渐反应极快,听雪剑“嗡”地出鞘,一道雪白剑气瞬间挡在身前。红光与白光碰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无数光点炸开来,像漫天碎星。
“你非要知道不可吗?”马驰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,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痛苦。
“是。”宫英攥紧小伞,毫不迟疑。
马驰渐望着她坚定的眼,又看向洞外深沉的夜,最终像是做了决断,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血影楼的马护法,是我二叔。”
轰!
这答案像道惊雷,在宫英脑海里炸开。
她从没想过,天阙宗的第一剑修,竟与南域最邪的杀手组织有这层血缘!
“你……”
“我母亲是血影楼前任楼主的妹妹。”马驰渐的声音更轻了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她嫁我父亲后,就和血影楼断了联系。但血缘断不掉,马护法是她唯一的弟弟。”
宫英怔住了。这荒谬的关系,却解释了马护法对他的忌惮,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黑石坊市——他恐怕早已知晓血影楼的勾当。
“那柳清寒的事……”
“她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,她的计划,长老会默许了。”马驰渐的声音冷下来,“我阻止不了,只能……”
“只能看着我死?”宫英替他说完,心彻底沉进冰窖。
原来不是串通,却比串通更寒心。他不是帮凶,却是冷漠的旁观者,用一句“阻止不了”,便将罪责推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马驰渐的声音里带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“乱葬岗从没人能活着出来。”
“所以我活着,碍着你了?”宫英反问,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。
马驰渐没回答,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向洞口。白衣被月光扯得很长,像道即将消融的影子:“今夜之后,好自为之。天阙宗不会放过你,血影楼也不会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重得像座山。
山洞里只剩油灯噼啪作响。
宫英站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马驰渐的话像颗石子,在她心里搅起千层浪。
血缘,宗门,默许的罪恶,还有那句“好自为之”……
她突然觉得,重生后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天阙宗的水,比想象的更深;马驰渐这个人,比三百年认知的更复杂。
“他……就这么走了?”石野愣了半天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宫英缓缓点头,走到洞口,望着马驰渐消失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辨。
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,似乎藏着太多东西——愧疚,无奈,还有一丝……她读不懂的挣扎。
“我们也该走了。”宫英转身,眼底的迷茫被决绝取代,“黑石坊市不能待,天阙宗和血影楼都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石野点点头,小心抱起昏迷的少年:“那去哪?”
宫英望向南方,那里的夜空格外深邃,像藏着无数未知:“去云城。听说那里是南域最大的城池,鱼龙混杂,反而最安全。”
更重要的是,她记得古籍提过,云城有座藏书楼,或许能找到血影楼和天阙宗更深的秘密。她要知道,马驰渐口中的“宗门默许”,藏着怎样的阴谋;要知道,血影楼那个“上面那位”是谁;更要知道,如何才能真正摆脱这该死的“命数”。
宫英握紧怀里的小伞,伞面裂痕在油灯下明明灭灭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。
前路依旧凶险,敌人依旧强大。
但她不会再退。
乱葬岗的蒲公英,既然能在绝境重生,就必定能在风雨里绽放。
她抬起头,望着南方的夜空,眼神亮得惊人。
走,去云城。
去揭开更多秘密,去积攒更强力量。
去亲手,改写那该死的命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