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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藏书楼的残卷 进入云城, ...


  •   云城的城门,比黑石坊市的阁楼更像头沉睡的巨兽。

      三丈高的青灰城墙,砖石缝隙里嵌着深绿青苔,指尖抚过,能感受到湿滑的凉意,却又有灵力流转的微麻——显然出自高阶修士之手的“云城”二字,朱砂笔锋里还凝着三百年前的道韵。守城卫兵穿着制式铠甲,佩刀的铜环轻碰,发出清越声响,眼神锐利却无恶意,只例行检查着进出人流。

      “听说云城城主是金丹修士,为人公正,才让这儿成了南域最安稳的窝。”石野看着卫兵,低声对宫英道。这几日赶路,他左臂伤势渐愈,能勉强使力,可怀里那少年仍昏迷着,全靠宫英用灵力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
      宫英点头,目光落向城门内侧的公告栏。悬赏妖兽的黄纸、商铺招工的红帖、宗门招徒的玉简……五颜六色的告示层层叠叠,透着蓬勃生气,与黑石坊市的压抑截然不同。

      “先找客栈落脚。”她道。得先安顿好少年,再去找古籍里的藏书楼。

      云城的街道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,两旁商铺鳞次栉比。铁匠铺的火星溅在玄铁上,“噼啪”炸出金红的星;丹药房飘出的药香分了三层,最淡的那缕带着千年雪莲的清苦;挂着“符箓”招牌的店铺前,青布幌子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上面画的引雷符隐隐有电光流动。偶尔有修士擦肩而过,道袍上绣着各宗门的标记,彼此颔首时,灵力会在空中无声碰撞,又迅速散开,气氛平和得像潭静水。

      两人选了家“迎客来”客栈,租了相邻两间房。宫英把少年安置在自己房里,又布下道灵力护住他心脉,才跟着石野下楼。

      “我问了店小二,藏书楼在文渊巷,得花灵石才能进,还不能把书带出来。”石野给她盛汤,白瓷勺碰着碗沿,发出细碎声响,“据说里面古籍多,就是贵。”

      “灵石够。”宫英摸出布袋,三十多块下品灵石在布囊里硌得慌——都是从赵奎和黑风寨人身上搜的,够在藏书楼泡几日了,“你留下看他,我吃完饭就去。”她指了指昏迷的少年。

      石野点头:“放心,有事我用传讯符叫你。”那传讯符是在城门口买的,虽简陋,城内传信却够用。

      饭后,宫英独自往文渊巷去。

      巷口的槐树遮天蔽日,树影在青石板上晃成斑驳的墨。尽头那座朱漆大门的院落,牌匾上“云城藏书楼”五个古字,笔画里凝着书卷气,竟也隐隐有灵力流转。门口站着位白发老者,青衫下摆沾着墨痕,正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,书页被风掀动,发出“哗啦”的轻响。

      “老先生,这里是藏书楼吗?”宫英拱手。

      老者抬眼,皱纹堆里的眸子却亮得惊人:“正是。姑娘来看书?”

      “是,想找南域修士和血影楼的记载。”

      “规矩知道吗?”老者合上书,慢悠悠道,“一楼免费,二楼十块下品灵石,三楼……金丹修士才准进。”

      宫英付了灵石,接过刻着“二”字的木牌:“日落前还,损坏十倍赔。”老者的声音像书页摩擦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      踏入藏书楼,一楼大厅的墨香混着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,数十排书架望不到头,书生与修士们散坐在桌前,翻书声、低语声汇成一片,竟让人心安。宫英没停留,径直上了二楼。

      二楼更安静,书籍都用锦盒装着,泛着暗哑的光泽。看书的多是白发老者,指尖抚过书页时,会有淡淡的灵力亮起,像给古籍渡着生机。宫英走到“南域杂记”的书架前,一本本翻检——大多是风土人情、妖兽习性,和断云散人留下的古籍有些相似,却没提血影楼或天阙宗的隐秘。

      她耐着性子,指尖划过泛黄书页,纸页脆得像要裂开,偶尔停下细读几行,又失望地放下。日头西斜,二楼的人渐渐少了,宫英指尖沾了层薄灰,却仍没找到线索。

      难道古籍记错了?

      正想离开,眼角却瞥见书架角落的破损锦盒。积灰的盒里,一卷牛皮纸残卷孤零零躺着,连书名都没有。宫英吹掉灰尘,缓缓展开——纸张泛黄发脆,字迹被水浸得模糊,凑近了才勉强辨认:

      “……血影楼始于三百年前,创世人讳‘影’,善隐匿,尤擅以骨粉炼影卫……影卫者,以修士精血为引,骨粉为基,辅以禁术,可化无形,唯听令于主……”

      三百年前!

      宫英心脏猛地一缩,与她重生的时间恰好重合!

      她接着往下看:

      “……影之背后,似有大宗门扶持,然目的不明。曾有修士窥探,皆遭灭口……传闻影与天阙宗某长老交好,以骨粉换丹药,各取所需……”

      天阙宗长老?!

      宫英呼吸骤然急促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——三百年前,天阙宗最有权势的长老,正是柳清寒的师父,掌管丹药房的玄尘长老!

      果然有关联!

     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,却见残卷后半部分已残缺,只剩几行模糊字迹:

      “……影卫需以‘纯灵根’之血祭……方能大成……”

      纯灵根之血!

     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,宫英几乎握不住残卷。她终于明白,柳清寒炼鼎炉,或许不只是为了自己升仙,更是要给血影楼提供“祭品”!而她的纯灵根,从出生起就是他们计划里的关键!

      三百年前的死亡,根本不是柳清寒一人的阴谋,是天阙宗长老与血影楼勾结的恶果!

      马驰渐知道吗?他那句“宗门默许”,指的就是这个?

      宫英的心脏狂跳,脑海里乱成一团。三百年的恨,重生后的挣扎,此刻都化作滔天怒火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
      “姑娘,要关门了。”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。

      宫英猛地回神,窗外天色已暗。她把残卷小心放回锦盒,强压下惊涛骇浪:“老先生,这残卷哪来的?”

      老者摇头:“藏书楼的书,历任城主收集的,有些连我也不知来历。”他看着宫英苍白的脸,又道,“感兴趣的话,明天再来。”

      宫英攥着木牌快步走出,夜色已漫过云城,灯笼次第亮起,光晕在地上晃成昏黄的河。她混在人群里,只觉浑身冰冷,残卷上的字像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
      纯灵根之血……影卫……天阙宗长老……

      原来她的命运,从出生就被人写好了剧本。

      “宫英!”

      熟悉的声音从街角传来。

      宫英抬头,看到石野在路灯下焦急挥手,心猛地一沉,快步跑过去。

      “那少年醒了!”石野声音发颤,“但他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      跟着石野冲回客栈,宫英看到少年坐在床上,背对着门,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亮得诡异,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手,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
      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宫英放轻脚步。

      少年猛地转身,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,看到她时,突然“噗通”跪下:“姑娘救我!求求你救救我!”

      “你先起来说。”宫英扶他。

      少年却死死抓住她衣袖,浑身筛糠似的抖:“他们要杀我……血影楼的人要杀我……因为我知道秘密……”

      “什么秘密?”宫英的声音也发紧。

      少年深吸口气,像下了巨大决心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我听到他们说……月圆之夜,要用一百个纯灵根修士的血,祭祀‘影主’……天阙宗……已经送来了第一个……”

      第一个纯灵根修士?

      宫英瞳孔骤缩,一个名字像淬毒的针,狠狠扎进脑海——

      柳清寒?

      是她,还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样,拥有纯灵根的无辜者?

      少年还在语无伦次,宫英却听不清了。一股比乱葬岗更冷、比面对马护法更甚的寒意,从心底猛地窜起,冻得她指尖发麻。

      月圆之夜。

      一百个纯灵根。

      影主。

      这三个词像三道惊雷,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
      她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
      必须查清真相,必须阻止这场祭祀。

      不止为复仇,更为那些可能沦为祭品的纯灵根修士。

      宫英握紧拳,指节泛白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冰冷的脸上,映出眼底不灭的锋芒。

      云城的夜,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暗潮正疯狂翻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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