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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黑灯笼下的对峙 与血影楼护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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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着黑灯笼的阁楼,比远看时更像块浸了血的腐肉。暗绿色藤蔓爬满木质楼体,扭曲如鬼爪,死死抠着朽烂的梁柱,藤须间渗着黏腻的汁液,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门口两个黑衣人,腰间血色令牌被灯笼映得猩红,眼神像淬了毒的针,寸寸扫过往来人影,比坊市入口的守卫更具压迫感。
“进不去。”石野拽了拽宫英的衣袖,声音发颤,“他们看得太死了。”
宫英没动,目光钉在阁楼二楼半开的窗上。窗缝里晃着人影,还飘来一缕极淡的血腥气——不是修士骨粉的阴寒,是新鲜血液被刀刃切开的热腥。
“他们在杀人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。
石野脸色一白,攥紧了拳头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宫英按住他,指尖指向阁楼侧面的小巷。那条巷更窄,废弃木箱堆得像座小山,杂草没过脚踝,显然久无人至。两人借着阴影掩护,悄无声息溜到后门附近。
后门虚掩着,门缝漏出的烛光里,隐约传来对话。
“……这批骨粉纯度不够,炼出的影卫撑不过仨月。”沙哑男声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没办法,南域修士越来越少,天阙宗那边卡得又严……”另一人抱怨着,“好在上面那位只看数量,不挑质量。”
“哼,那位要是知道我们用凡夫俗子的骨头凑数,怕是要活剥了我们。”
“嘘!小声点!那位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马护法今晚三更来取货,得提前备好……”
马护法?
宫英心尖猛地一缩。姓马,又是血影楼护法,还提“上面那位”……这让她没法不想起马驰渐。可马驰渐是天阙宗核心弟子,怎会和血影楼扯上关系?
巧合吗?
“进去看看。”宫英对石野做了个噤声手势,轻轻推开后门。
后门通着厨房,柴草堆得半人高,角落扔着几把带血的刀,刀刃上凝着暗红血痂,显然是处理“杂物”用的。两人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往内堂摸。
内堂油灯昏黄,六个黑衣人围桌而坐,桌上摆着几个黑坛子,坛口散出熟悉的阴冷——里面装的正是修士骨粉。而桌子中央,躺着个昏迷的少年,年纪与石野相仿,衣衫被撕得破烂,皮肤上布满针孔,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。
“这小子骨头还算干净,磨成粉能混过去。”一个黑衣人狞笑着,拎起锋利的骨刀,就要朝少年挥下。
“住手!”
宫英再也压不住,从阴影里暴起,锈剑裹挟着凌厉灵力,直刺那黑衣人的手腕!
“谁?!”
内堂黑衣人猝不及防,纷纷拔刀反击。油灯被剑气扫翻,火苗窜上桌布,瞬间燃成火海。
宫英没空恋战,一把抱起地上的少年,对石野喊:“带他走!”
石野反应极快,接过少年转身就往后门跑。
“拦住他们!”为首的黑衣人怒吼着挥刀砍向宫英,“是那丫头!”
宫英旋身躲过,锈剑横扫逼退围上来的人。她本想速退,却被为首的黑衣人缠住——那人竟是筑基中期修为,刀法狠辣如毒蛇,招招锁死她的退路。
“留下命来!”黑衣人一刀劈向她后心,刀风裹着浓郁血腥气。
宫英猛地矮身,险险躲过,后背衣衫却被刀风划破,血珠渗了出来。她知道再拖下去必败,果断催发怀里的小伞,将一丝冥火注入锈剑!
“嗤——”
锈剑突然腾起黑焰,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,带着硫磺般的焦糊味。为首的黑衣人没料到这招,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,脸上惊出冷汗:“这是……冥火?!”
宫英借着他后退的间隙,转身冲出内堂,朝后门追去。
刚到巷口,就见石野抱着少年僵在那里,脸色惨白——后门被几个黑衣人堵死了,为首的是个穿黑锦袍的中年男人,腰间令牌比旁人的大,刻着个“护”字。
“马护法?!”内堂追来的黑衣人见到他,纷纷躬身行礼。
马护法?!
宫英心沉到了谷底。她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,看清脸的瞬间却愣住了——他眉眼间竟与马驰渐有几分相似,只是更显阴鸷狠戾。
不是马驰渐。
却比马驰渐更让她心惊。
“小小年纪能驭冥火,倒是块好材料。”马护法的目光扫过宫英,像在打量牲口,“可惜,坏了血影楼的事,只能死。”
话音未落,他人影已在原地消失,再出现时已到宫英面前,掌心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狠狠拍向她胸口!
这速度,竟比马驰渐还要快!
宫英瞳孔骤缩,仓促间将灵力尽数注入小伞,伞面白絮疯狂张开,凝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“砰!”
马护法的手掌拍在屏障上,发出闷雷般的响声。宫英像被巨石砸中,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。小伞也被震飞,落在地上,伞面裂痕又扩大几分,冥火光芒黯淡下去。
“噗——”
宫英挣扎着想爬起,却觉体内灵力乱成一团,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。
马护法缓步走向她,嘴角勾着残忍的笑:“冥火虽强,可惜你修为太弱。乖乖交出那把伞,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宫英看着他逼近的身影,又瞥向地上的小伞,眼底闪过一丝绝望。
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?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住手。”
马护法脚步猛地顿住,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转身看向巷口,语气竟带着忌惮:“是你?”
宫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心脏骤然缩紧。
巷口站着的是马驰渐。他依旧白衣胜雪,只是衣摆沾了些尘土,听雪剑握在手中,月光落在剑身上,冷得像冰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马护法声音警惕,似对他极为忌惮。
马驰渐没理他,目光落在宫英身上,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地上的小伞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:“跟我走。”
“你要护着她?”马护法脸色沉了又沉,“她坏了血影楼的事,就算你是……”
“她是天阙宗的人。”马驰渐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奇异的威压,“血影楼还没资格动我宗门弟子。”
马护法脸色变了几变,似乎在权衡,最终冷哼一声:“好!今天卖你个面子!但这丫头再敢出现在黑石坊市,休怪我不客气!”
他挥了挥手,带着手下转身离开,临走前看宫英的眼神,怨毒得像淬了毒。
巷子里只剩他们三人,和那个昏迷的少年。
石野连忙跑来扶起宫英,眼里满是担忧:“你怎么样?”
宫英摇了摇头,看向马驰渐,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墨——他又一次救了她,还是在血影楼护法面前。
“为什么?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疲惫。
马驰渐没回答,弯腰捡起地上的小伞递给她。指尖触到伞骨时,他目光在伞面裂痕上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离开。”
宫英接过小伞,冰凉的伞骨贴着掌心,突然想起刚才黑衣人的话——马护法,与马驰渐眉眼相似,对他极为忌惮,还提“上面那位”……
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,在她脑海里疯长:马驰渐,会不会和血影楼有着某种血缘牵绊?
她望着马驰渐转身离去的背影,白衣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个解不开的谜。
宫英深吸一口气,对石野道:“带上他,我们走。”
不管马驰渐的目的是什么,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。黑石坊市已经暴露,他们必须尽快离开。
三人趁着夜色离开巷子,朝坊市外走去。
月光洒在地上,照亮前行的路,却照不亮阴影里的秘密。宫英握紧怀里的小伞,感受着伞面残留的冥火余温。她知道,今天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。血影楼的“上面那位”,马驰渐与马护法的关系,柳清寒的阴谋……这一切像张无形的网,正一点点收紧。
但她不怕。
乱葬岗的蒲公英,早已在风雨里学会了扎根。
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她也要一步步走下去,亲手揭开那些隐藏的真相。
因为她的命,从来不由别人注定。
她的路,要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