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9、都疯了 ...
-
他还活着,但状态很糟。脸上有淤青,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,渗出暗红色的血。看见我们,他艰难地抬起头,嘴唇干裂。
“小...小...”,他声音嘶哑,“你来了...”
“谁把你弄成这样的?”周正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。
“他们...昨晚来的...三个人...”,吴迪咳嗽起来,“要我的画...我说烧了...他们不信...打我...”
林薇迅速检查了房间:“没有其他人。但外面可能有埋伏。”
“画在哪里?”我问。
吴迪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铁皮箱:“锁着...钥匙在我口袋里...”
周正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,打开铁箱。里面不是画布,而是一个扁平的木盒子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油画。
展开的瞬间,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画上是两个女孩,大约十二三岁,穿着一样的白色连衣裙,并肩坐在槐树下。左边的女孩脸颊有痣,右边的没有。她们手拉着手,表情平静,但眼神深处有种说不出的哀伤。
这不是最震撼的。
最震撼的是画作的背景——不是福利院的院子,而是一个实验室。透过槐树的枝叶,能隐约看见玻璃墙、仪器设备,还有穿白大褂的人影。实验室的墙上挂着一个牌子,上面是那个刀刃莲花的标志。
而在画的右下角,除了吴迪的签名,还有一行小字:
“实验体 07&08,第三阶段观察记录。2008.09.15”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记录。”,吴迪虚弱地说,“他们让我画画,说是艺术治疗...但其实是记录实验进展...每幅画都有编号...这幅是第三阶段...”
“其他画呢?”
“大部分烧了...但我藏了三幅...”,吴迪指向另外两个箱子,“最重要的三幅...”
周正和林薇打开另外两个箱子。一幅画的是两个女孩被固定在椅子上,头上戴着电极帽;另一幅画的是其中一个女孩躺在床上,周围站着穿白大褂的人,手里拿着注射器。
“这是什么实验?”林薇问。
“人格...移植...”,吴迪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忆痛苦的过去,“07 号...苏晴晴...有严重的人格分裂...他们想把她的副人格...移植到 08 号体内...”
我的血液瞬间冰凉。
人格移植?把晴晴的一部分人格……移植到我体内?
“成功了吗?”周正问。
“不知道...我被禁止进入实验室核心区...但有一次,我偷听到医生谈话...”,吴迪睁开眼睛,眼神里满是恐惧,“他们说 07 号的副人格...有暴力倾向...是反社会人格...移植失败了...”
反社会人格。暴力倾向。
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审判者——冷静,残忍,有条不紊地杀人。
“07 号的副人格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他们说...消除了...但我不信...”,吴迪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小小...你这些年...有没有过奇怪的感觉?比如...突然忘记某段时间做了什么...或者...性格突然变化?”
我愣住了。
有。当然有。
有时候,我会突然暴怒,砸东西,但事后完全不记得。有时候,我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,觉得陌生。有时候,我会做噩梦,梦见自己在伤害别人,醒来时浑身冷汗。
我以为那是精神压力,是生存困境导致的。
但现在...
“你是说……晴晴的一部分……在我体内?”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能...也可能不是...”,吴迪松开手,“但我确定,实验没有结束。陆文渊教授最后的研究方向是...人格融合。不是消除副人格,而是让主人格和副人格共存,创造...更『完整』的人。”
创造。吴未然临死前说的词。
“他们想创造什么?”林薇问。
“完美实验体。”吴迪说,“没有心理创伤,没有道德负担,可以接受任何指令的……工具。”
工具。
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刺进心脏。
“那个副人格……有名字吗?”周正问。
吴迪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他们叫她……『审判者』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因为 07 号的主人格太善良,副人格却有着极端的正义感——扭曲的正义感。她认为所有伤害过 07 号的人都该死,应该接受审判。”
审判者。
七个罪人,七次审判。
如果晴晴的副人格真的存在,如果她真的被移植到了某个地方——或者某个人的体内——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。
她在审判那些伤害过晴晴的人。
赵夫凯(实验人员),李建华(可能也是),张明远(我的客户,可能也参与了什么),陈宇(观察员),我(08 号实验体),吴迪(记录者),还有第七个……
“陆文渊。”我说,“第七个是陆文渊。”
吴迪点头,又摇头:“可能...但陆文渊十年前就消失了...有人说他死了...”
“或者他隐藏起来了,继续实验。”周正说。
“不...”,吴迪突然咳嗽起来,咳出血,“我感觉...第七个不是陆文渊...是另一个人...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人...”
“谁?”
吴迪想说什么,但突然瞪大眼睛,看向我们身后。
我们同时转身。
地下室的入口处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穿黑衣服的杀手,而是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人。
赵彻。
他站在那里,手里没有武器,但表情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害羞的宅男。他的眼神冷静锐利,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赵彻?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抱歉,小小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但你们不能带走这些画。”
“你是他们的人?”周正举枪对准他。
赵彻没有害怕,反而笑了:“『他们』是谁?基金会?还是『审判者』?”
“少装蒜。”林薇也举枪,“把手举起来。”
赵彻慢慢举起双手,但笑容没变:“你们以为我是凶手?不,我只是个想找回姐姐的弟弟。但这些画……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。它们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什么?”我问。
“危险到会害死更多人。”赵彻说,“吴迪,你没告诉他们吗?这些画会触发某种……反应。”
吴迪的脸色更白了:“你...你怎么知道...”
“因为我看过实验记录。”赵彻放下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,“陆文渊最后的发现是,特定图像可以激活植入的记忆或人格。这些画就是触发器。”
他打开投影仪,墙上出现一段文字记录:
“实验体 08 对 07 号影像资料产生强烈反应,杏仁核活动异常,疑似植入人格开始苏醒。建议销毁所有相关视觉材料。——陆文渊,2009.06.13”
2009 年 6 月 13 日。吴迪工作室失火的前两天。苏晴晴死亡的前一个月。
“所以……我每次看这些照片,看这些画……”我看着自己的手,它们在颤抖。
“都在唤醒你体内的『她』。”赵彻说,“审判者。晴晴的副人格。”
“不...”,我摇头,“我没有...我不是...”
“你有。”赵彻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张明远死的那天晚上,你在哪里?”
我一愣。张明远死的那晚……我在家。我记得我在家。
但真的吗?我真的整晚都在家吗?
我想起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早,因为头疼。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,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。我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。
“你邻居说,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,看见你出门。”赵彻盯着我,“穿深色衣服,戴着帽子和口罩。他没敢打招呼。”
我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不可能...我...”
“苏小小,你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?”赵彻走近一步,“你记得你辍学后的所有事吗?记得每一笔钱的来源吗?记得每一个『客户』是怎么认识的吗?”
我僵在原地。
记忆像一锅煮沸的粥,翻滚着,混淆着。
有些“客户”我确实不记得是怎么认识的了。有些转账记录,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给我转那么多钱。有些夜晚,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不同的地方,衣服上有奇怪的味道。
我以为那是梦游,或者酗酒后的断片。
现在...
“你是说……我杀了他们?”我的声音在颤抖,“赵夫凯,李建华,张明远……是我杀的?”
“不是你。”赵彻说,“是『她』。当你看到特定图像或听到特定声音时,『她』就会醒来。她会去审判那些『罪人』。然后『她』会消失,你醒来,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房间陷入死寂。
周正和林薇的枪还举着,但表情已经动摇。
“证据。”周正说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赵彻又掏出一个 U 盘,“这是赵夫凯死前寄给我的。里面有监控录像,拍摄于他家楼下。你们可以自己看。”
周正接过 U 盘,连接到随身带的平板。画面出现,是居民楼的监控视角,时间戳显示赵夫凯死亡当晚十一点二十分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,穿着深色卫衣,戴着帽子和口罩。但走路姿势、身形轮廓……
是我。
“这……这不能证明……”我想反驳,但声音在发抖。
画面快进。那个身影进了单元楼,三十分钟后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手机。赵夫凯的手机。
身影抬起头,似乎在观察周围。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。
我的眼睛。
视频结束。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冷。是我?真的是我?
“但你没有动机。”林薇说,“为什么杀赵夫凯?他一直在保护你。”
“因为『她』认为赵夫凯背叛了晴晴。”赵彻说,“当年在福利院,是赵夫凯建议带走晴晴而不是你。『她』认为这是抛弃,是背叛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……为什么不早说?”周正质问。
“因为我需要确认。”赵彻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确认你体内的是不是我姐姐的一部分。如果是……也许我还有机会见到她。”
“见到她?”我不解。
“陆文渊最后的理论是,副人格可以分离出来,移植到新的载体。”赵彻说,“如果有足够的数据和适当的刺激,也许……我可以让晴晴复活。”
疯了。
所有人都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