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助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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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十点的阳光，堪堪跃过指挥中心大楼外层的能量防护罩，碎成一片薄金，淌过秦岳山办公室的落地窗。
这扇窗正对着指挥中心的停机坪，此刻本该有巡逻舰起降时低沉的嗡鸣，今天却静得反常，连风掠过防护罩时那层几乎微不可闻的震颤声，都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。
秦岳山站在窗前，指尖夹着的那份纸质报告，边角已经被反复揉捏，软得发皱，连封面上的烫金字体都磨掉了几分光泽。
报告首页的黑体字刺眼得很——星际管理者江蓉雪意外暴毙 【待查】
他抬腕看了眼光脑，冷白色的屏幕上跳动的时间精准到秒：上午10:03。
距离约定好的案情分析会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。
单忧还没来……
秦岳山的眉峰，一点点蹙了起来，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从窗边转过身，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合金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叩响，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走回办公桌后，他随手将那份报告甩在桌面上，真皮座椅被窗外的阳光晒得微烫，贴在后背时，竟没驱散半分他心底的寒意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，目光扫过摊开的人员名单，指尖划过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字，从“外勤一组”到“法医鉴定科”，最终，停在了“宋缘奕”三个字上。
宋缘奕和单忧，是两个极端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，秦岳山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。
宋缘奕算是指挥中心的新人，报到不过三个月，却是整个部门里最规矩的一个，规矩得近乎刻板。
他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，理论知识扎实得挑不出半点错处，做事更是一丝不苟到了极致——秦岳山曾亲眼见过，这小子在出任务前，对着穿衣镜把作战服的褶皱熨了三遍，连领口的风纪扣，都要对着标尺卡到分毫不差。
但没人敢小瞧他。
宋缘奕是星际法医界近几年冒出来的神话。
年纪轻轻，便以一手精准到可怕的解剖术扬名，据说再复杂的尸体，到了他手里，都能从骨骼的磨损程度、脏器的细微病变里，扒出最接近真相的线索。
更难得的是，他不仅技术过硬，逻辑更是缜密得像一张网，经手的几个小案子，报告写得条理分明，连老法医都挑不出毛病。
他话不多，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法医科的解剖室里，隔着一层单向玻璃，能看到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，笔挺得像棵青松。
偶尔在走廊里遇见，他那双眼睛很亮，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，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看人时，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审视一件证物。
秦岳山摩挲着下巴，想起这小子处理的那桩走私器官案，从一根断裂的肋骨里找到的突破口，确实是块好料子。
但眼下，单忧联系不上，江蓉雪的案子更等不起。
可能她动了太多人的“蛋糕”，树敌无数，这次的“意外暴毙”，怎么想，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……
秦岳山不再犹豫，伸手按下了内线通讯的按钮。
低沉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两声，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，像淬了冰的泉水，干净，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：“主席。”
“宋缘奕，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”秦岳山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透过听筒传过去，“把你手头的事都放下，优先处理江蓉雪的案子。”
“是。”宋缘奕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句废话，通讯器里只传来轻轻的一声“咔哒”，应该是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。
通讯挂断的瞬间，秦岳山又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，10:08。
他往后靠在椅背上，十指交叉放在身前，目光落在那份写着“意外暴毙”的报告上，眼底的疑虑更重了。
现场初步勘察的结果一片空白，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毒物反应，甚至连一点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没检测到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死在自己刚刚在酒店开的房里？这案子，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，秦岳山正盯着报告上的现场照片出神。
照片里，江蓉雪靠在星舰的驾驶座上，面色平静，仿佛只是睡着了，可那双睁着的眼睛里，却凝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，带进来一缕浅金色的阳光，宋缘奕就站在那片光影里，一身笔挺的作战服，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，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，碎发都没乱一根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文件夹，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脚步声不疾不徐，停在办公桌前，“啪”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主席。”
秦岳山抬眼打量着他，目光从他一丝不苟的着装，扫到他那双清亮的眼睛，点了点头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宋缘奕依言坐下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，像一杆被精心打磨过的标枪，没有丝毫懈怠。
他将手里的金属文件夹放在桌面上，轻轻往前推了推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这是我今早整理的江蓉雪主席的近期行程，包括她近一个月的星舰维护记录和出入人员名单。”
秦岳山没去碰那份文件夹，而是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发出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“原本这个案子，我是交给单忧负责的。”
宋缘奕的睫毛动了动，眼睑垂了垂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单忧，指挥中心的传奇人物，真正的王牌，破案无数……是所有新人都想看齐，却又不敢轻易模仿的目标。
“但他今天迟到了，联系不上。”秦岳山的声音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宋缘奕，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，“江蓉雪的案子，事关重大，牵扯甚广，不能有半点拖延。从现在起，你顶替单忧的位置，和他搭档，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。”
宋缘奕猛地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，难得地泛起了一点波澜。
他似乎没料到，自己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，竟然能接手这么重要的案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想推辞，怕自己经验不足，拖了后腿。
秦岳山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抬手摆了摆，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：“你不用觉得自己资历浅。单忧那小子，破案是有一套，但性子太野，容易钻牛角尖，有时候，眼里只盯着一条线索，反倒容易忽略了全局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你心思细，逻辑强，正好能补他的短板。有你在旁边盯着，能帮他把把关，不至于让他跑偏了方向。”
宋缘奕抿了抿唇，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，渐渐变得坚定起来。他站起身，对着秦岳山郑重地鞠了一躬，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：“请主席放心，我一定尽力。”
秦岳山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将那份写着“意外暴毙”的报告推到宋缘奕面前，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的现场照片：“先看看这个。现场的初步勘察没有结果，光这一点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你先研究一下，等单忧来了，你们俩立刻去现场复勘。记住，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，哪怕是一颗落在角落的尘埃。”
“是！”宋缘奕拿起报告，指尖捏着纸张的边缘，低头认真地翻看起来。
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的眉头一点点蹙起，眼神越来越凝重，显然是被报告里的内容，勾起了浓厚的兴趣。
秦岳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，心里的焦躁，莫名地散了些。
“好了，小宋，你先去吧。”秦岳山挥了挥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是。”宋缘奕再次鞠躬，然后拿起报告和自己的文件夹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步伐依旧稳健，只是这次，秦岳山分明看到，他的脚步比来时，快了那么几分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，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。
秦岳山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心里的烦躁，却又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，比刚才更甚。
他再次拿起通讯器，手指悬在单忧的号码上，犹豫了几秒，终究还是按了下去。
忙音“嘟嘟”地响了半天，就在秦岳山以为没人接的时候，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模糊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喂……谁啊……”
秦岳山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，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，压着满腔的怒火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单警长，麻烦您看一下时间……您是不是忘了，今天上午十点，有什么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，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去，紧接着，是单忧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咒骂：“艹？十点了？！”
秦岳山捏着通讯器的手指，咯吱作响，一脸黑线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您才知道啊，单警长。”他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语气里的嘲讽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电话那头的单忧，似乎终于彻底清醒了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，还有他胡乱揉头发的动静，片刻后，他对着电话那头丢下一句话，声音依旧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等着，二十分钟后，我就到。”
说完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，只留下听筒里一阵忙音。
“艹……”秦岳山低骂一声，狠狠将通讯器摔在桌面上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停机坪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情。
风掠过防护罩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……
单忧，宋缘奕……
他们一个野，一个稳。
这案子，或许能有个突破口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