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废墟里的尘埃》黑常乐

1、异案

　　“ 近日，在A市地区，发生了一场轰动全球的大案……”

　　电视机屏幕的蓝光幽幽淌在冷掉的咖啡杯壁上，杯口凝着一圈浅褐色的渍，像极了案发现场拉着的警戒线——那种红得扎眼的、能把空气都割出一道疤的颜色。

　　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钻出来，平稳得近乎冷漠，却又在某个字眼上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。

　　“……本次案件不同寻常，带着诡异色彩。离奇暴毙的不是别人，正是有着S级空间异能、任职星际异能管理局女副主席的——江蓉雪。”

　　窗外的A市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，悬浮车的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，闷闷的，像谁捂着嘴在哭。

　　楼宇间的全息广告还在循环播放着异能交流会的宣传片，江蓉雪的影像赫然在列。

　　画面里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制服，黑发束成高马尾，眉眼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，指尖轻轻一捻，便有一道淡紫色的空间裂缝在她掌心开合，那是S级空间异能者独有的标识，是能撕裂星河、折叠维度的力量象征。

　　可现在，这个能弹指间让万吨战舰消失的女人，成了新闻里冷冰冰的“死者”。

　　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，穿插着现场画面的快切镜头。

　　星耀酒店顶层套房的门被撬开时的豁口，地毯上没来得及清理的、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焦痕，床头柜上摆着的、还冒着热气的咖啡——那是江蓉雪惯常喝的曼特宁，加双份奶，不加糖。

　　随后屏幕上跳出一行黑底白字的提示：内容涉及异能者核心机密，暂不对外公布。

　　这行字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沸腾的舆论场。

　　A市的信息终端炸开了锅。

　　星网热搜前十条，八条都挂着江蓉雪的名字，后面缀着血红的“爆”字。

　　异能者论坛里的帖子刷得飞快，有人说江蓉雪是遭了仇家暗算，毕竟她在位这些年，铁面无私，端了不少异能者地下黑市，得罪的人数不胜数；有人说她是异能反噬，毕竟S级空间异能者的核心负荷极大，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；还有人说，这根本不是意外，是星际异能管理局内部的权力倾轧——毕竟江蓉雪手里握着太多人的把柄，那些盘踞在高位的蛀虫，早就想除之而后快。

　　议论声浪滔天，却没人敢提那个最关键的疑点。

　　现场没有外力侵入痕迹。

　　这是警方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的话。

　　门窗完好无损，监控录像里，从江映雪走进套房，到服务生发现遗体的十二个小时里，没有任何陌生人出入。

　　房间的异能屏障是开启状态，那是江蓉雪亲手布下的，能抵御SS级以下异能者的攻击，除非是同级别的空间异能者，或是持有禁忌武器，否则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。

　　可如果是同级别的空间异能者作案，现场怎么会没有空间碰撞的痕迹？

　　如果是禁忌武器，那东西早就被星际公约列为违禁品，谁有那么大的胆子，敢在A市的心脏地带，对管理局的女副主席动手？

　　迷雾重重……

　　A市的街头，往日里行色匆匆的异能者们，此刻都放慢了脚步。

　　有人凑在街角的全息屏前，盯着江映雪的照片出神；有人压低了声音，交换着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小道消息；还有人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异能执照，眼神里满是惶惑。

　　江蓉雪是什么人？是异能者界的标杆，是无数年轻异能者的信仰。

　　她就像一道屏障，挡在普通人和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危险之间。

　　现在屏障倒了，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？

　　星际异能管理局的大楼，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。

　　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停车场，从车上下来的人，无一不是西装革履，面色凝重。

　　会议室的门紧闭着，里面的争吵声隐约能传出来，夹杂着杯子摔碎的脆响。

　　有人拍着桌子，要求彻查到底；有人沉默不语，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摩挲着；还有人提出，要尽快封锁消息，避免引起民众恐慌。

　　可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，飞遍了整个星系。

　　远在边境星的驻军发来唁电，字里行间满是悲痛；那些曾被江蓉雪救过的异能者小队，自发组织起来，要去A市为她守灵；甚至连那些和管理局不对付的地下组织，都罕见地保持了沉默——他们或许恨江映雪，但他们更清楚，江蓉雪的存在，是维系着某种脆弱平衡的关键。

　　但在此刻，A市的星际指挥中心，悬浮顶灯的冷白光束正一寸寸洇开空气里的死寂。

　　环形主控台的光屏墙亮得晃眼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失控的潮汛，红蓝色的警报光标疯狂闪烁，却连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抓不住。

　　金属地板映着人影幢幢，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没人敢大声说话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——毕竟，这是星际联盟成立百年以来，第一次发生这种命案……

　　星际总指挥秦岳山站在主控台最前端，指间的烟卷燃了半截，灰簌簌往下掉，烫到虎口才猛地回神。

　　他烦躁地把烟摁灭在合金烟灰缸里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刺耳的轻响，惊得身后垂手而立的助理肩膀颤了颤。

　　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
　　他手下的人，要么循规蹈矩只会按章程办事，要么经验尚浅扛不起大事，碰上这种盘根错节的烂摊子，一个个都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。

　　他脑子里猛地撞进一个名字，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，却又不得不承认，唯一能解开这局死棋的名字。

　　单衍……

　　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。

　　秦岳山咬着后槽牙，从贴身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略微老旧的通讯器——这玩意儿独立于星际指挥中心的通讯系统之外，加密级别高得离谱，是当年他力排众议，特意给那人申请的特权。

　　指尖悬在拨号键上，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。

　　电话接通的刹那，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拆什么精密仪器，混杂着低沉的摇滚音乐，还有个漫不经心的声音，懒洋洋的，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：“谁啊？大清早的扰人清梦，信不信我把你通讯器黑了？”

　　秦岳山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火气和狼狈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，可那股焦头烂额的疲惫，还是从字缝里漏了出来：“喂？是单警长吗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　　紧接着，那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，穿透电流传过来，像是一根羽毛，轻轻搔在秦岳山紧绷的神经上：“哟，这不是秦总指挥吗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居然舍得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
　　秦岳山闭了闭眼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　　单衍，A市星际警局最特殊的存在……明明是个富三代，却偏要跑过来当警察…………

　　他的异能是罕见的“溯影”，能通过触碰物体，回溯其上残留的记忆碎片，甚至能捕捉到能量流动的轨迹，破案率高达百分之百。

　　可这人的脾气，怪得离谱。

　　不服从管理，不按常理出牌，三天两头翘班躲在自己的小破屋里鼓捣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，还总爱跟上级对着干，整个指挥中心的人提起他，都得暗地里啐一口，骂一声“神经病”。

　　可现在，这个神经病，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　　秦岳山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指挥中心出大事了……江蓉雪死了，死在她经常去的那个星际酒店的顶层套房，异能核心和那份族群权益草案，都没了……”

　　对面那头儿的人没出声。

　　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，像夏天傍晚贴着纱窗听远处的蝉鸣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
　　秦岳山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，指尖的温度顺着冰凉的机身一点点往下沉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地撞着耳膜，和电流声搅在一起，乱得慌……

　　等了多久？不知道……

　　好像也就一支烟的功夫，又好像漫长得过了一个四季。

　　许久才听见“嗯……”的一声。

　　那声音很轻，像含着半口温水，尾音拖得有点软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哑，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，没等林逾抓住什么，就没了下文。

　　随后就是忙音……

　　“嘟嘟——嘟嘟——”

　　机械的提示音一下下砸在耳膜上，林逾猛地愣住，手还维持着贴紧听筒的姿势，指尖的凉意却倏地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
　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暗下去的通话记录，那串熟悉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像在无声地嘲讽什么。

　　“？艹……”

　　低骂声淬着点没处发泄的火气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涩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差点把手机扔了……

　　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，夕阳的余晖褪得干干净净，屋里没开灯，只有远处楼上传来的电视声，隐隐约约的，衬得这屋子更空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