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花为曦》清茶渡欢人

4、魄力等阶

　　风浅苏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被放在了一间比较整齐的房间里。
　　“睡得好舒服，好像回到了在司卉园当花的时候。”
　　风浅苏从床沿站起身，简单环视了这个房间，随后目光落在檀木桁架悬挂的衣袍上。
　　“咦？好华美的衣服……”
　　风浅苏走过去，然后伸手取下，但见三尺朱霞倾泻而下，这竟是件双层的朱色鎏金绡罗裙。外层采用赤色冰绡，薄如蝉翼却暗织云纹；内衬朱砂缎挺括垂顺，步履间两层衣料相拂，发出松涛般的簌簌清响。袍摆展开十二道襕褶，每道褶裥皆以金丝绣不同形制的牡丹，最妙在转身时袍裾旋展，十二重牡丹次第浮现，恰似踏云生华。
　　腰封设计尤见雄浑，犀角带钩上垂下两道赤锦缎带，带尾绣着玄金螭纹，行动时缎带似游龙盘绕；身后则垂落三重渐次延展的纱质曳尾，每重边缘皆绣着金牡丹暗纹，疾走时曳尾翻飞如玄凤振羽。
　　发间配套的金冠亦作牡丹形制，玄金锻造的花瓣间悬着朱砂璎珞，随着身形转动，恰似墨色牡丹承露而立。
　　风浅苏一时对眼前这件衣物感到震惊，这件衣袍无一不在显露自己的珍贵与华丽，每一寸布料、每一针绣工都在无声地宣告其价值连城。她在自己身上比对了一下，衣袍的长度、腰身的收束，竟是刚刚好的尺寸，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。这很明显是给她的。
　　“这衣服是哪里来的？”风浅苏捧着这件沉甸甸的华服，心中疑惑万分。谁能在不惊动她和母妃的情况下，将这样一件显然价值不菲且尺寸完全契合的衣服放在她的床头？
　　不过，这件衣服的用意显而易见，于是她不再犹豫，决定先穿上再说。她走到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，先就着盆中清水稍微梳洗了一下。
　　她并未选择复杂的发式，只是灵巧地将头顶两侧的长发各挽起两个小巧的发髻，显得俏皮可爱。接着，她将散落在后背的丰厚发丝均匀地分成两部分，取来两根与她衣裙同色的鲜艳红丝带，分别将这两股头发束起。丝带的末端自然垂下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。顿时，一个既符合她年龄的灵动活泼，又不会在稍后行动中碍事的简便发髻便完成了。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穿戴那件华美的衣服。衣服的料子贴着皮肤，是一种奇妙的沁凉与顺滑，仿佛第二层肌肤般妥帖。衣物的剪裁极佳，巧妙地遮掩了她因常年卧床而略显瘦弱单薄的身形，宽大的袖口与飘逸的衣摆更添了几分气势。当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，站到镜前时，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的人影。
　　在那样耀眼夺目的红衣锦绣衬托下，她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泛着的青白脸颊，竟被映出了几分红润与生气。那华贵的衣装仿佛自带光芒，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，眉宇间竟也隐隐透出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尊贵之气。
　　“果然是人靠衣装吗？”风浅苏不禁低声感叹，对这巨大的变化感到一丝新奇。她在镜子前轻轻转了一圈，那厚重的衣摆顿时如盛放的重瓣牡丹般层层铺展开来，金线绣制的花纹在光线下流光溢彩，绚丽华美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。
　　等自己稍稍欣赏够了这全新的形象，风浅苏走到门边，伸手推开了房门。外面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——天空之上，此刻正是艳阳高照，明晃晃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，将庭院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，空气中弥漫着午后的暖意与静谧。
　　两名侍女悄步上前，动作轻盈而恭谨，在她面前微微屈身行礼。
　　其中一位额间印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白色雏菊花印的侍女率先开口，声音清脆悦耳：“见过明兰公主殿下。锦妃娘娘吩咐过，待殿下醒了，便让侍女们带您前去寻娘娘。”
　　“明兰公主？谁，我吗？”风浅苏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，这廊下除了她们三人，再无旁影。
　　“是，陛下前段时间已下旨，恢复了娘娘的待遇，并正式赐予您封号‘明兰’。”那位侍女温声解释，语气依旧恭顺，“具体的缘由，娘娘会亲自与您细说的。殿下，请随侍女来。”
　　闻言，风浅苏压下心头的些许讶异，不再多问，安静地跟在了两人身后。走出这处幽静院落的月亮门时，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——那上面以清秀却隐含风骨的笔触写着三个字：长苏园。
　　原来这里叫长苏园吗？这个名字……是专门为“风浅苏”建造的吗？
　　“殿下，”另一位在前面引路的侍女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疑惑，她放缓半步，侧身轻声解释道：“这长苏园是锦妃娘娘在您……出事之后，特意为您建造的。娘娘日日在此为您祈福，盼您早日苏醒。”
　　果然如此。
　　风浅苏心下了然，难怪她对“长苏园”的记忆模糊不清，原来是原主昏迷之后才兴建的吗？但从这座园子的规模和一草一木的精心布置来看，从变故发生到园子建成，其间恐怕间隔了不短的时光，至少是足够蒋微吟将园子建造完成的时间。
　　“你们俩叫什么名字？”风浅苏将目光从匾额上收回，落在身前两位侍女身上。
　　方才为她解惑的那位侍女微微颔首，应答清晰：“回殿下，侍女云彩，引魄一阶，花魄是青山茶花。”风浅苏看到了她额间那枚青翠欲滴、形态优雅的山茶花印，确实与她所言相符。
　　另一位额印白雏菊的侍女接着答道：“侍女云霞，引魄一阶，花魄是白雏菊。”
　　“你们是姐妹？”风浅苏看着她们虽不同却皆以“云”为姓起的名字，不禁问道。
　　云彩微笑着摇头：“回殿下，侍女与云霞并非血亲姐妹。我们皆是锦妃娘娘入宫时便跟随的侍女，这名字是娘娘一并赐予的，取‘云彩云霞，相伴朝暮’之意。”
　　风浅苏恍然，她还以为在人类的世界里，名字相似便定有亲缘，就像她与风明晖同承“风”姓，便确立了父女的名分，她也因此成了这花茉国的公主。
　　一路无话，风浅苏一边走，一边观察着环境，就这一会，她已经将这座宫殿的布局全然熟记于心了。
　　长苏园位于锦桦宫的最里面，要想去到锦妃蒋微吟目前所在的前厅，要穿过锦妃的寝殿，也就是风浅苏醒来前躺着的地方。那里如今已经被修复得差不多了，由此，风浅苏判断出了自己这回应该是睡了不少时间了。
　　“这个身板还是太脆弱了，要好好锻炼了。”风浅苏喃喃了一声。
　　穿过略显寂寥的回廊，三人步入了一处颇为开阔的园子。映入眼帘的，是成片高耸却略显萧索的白桦树，灰白的树干上斑斑驳驳，枝桠向天空伸展，却大多光秃秃的，只零星挂着几片顽坚持不肯落的枯叶，在微风中瑟缩着。
　　这便是“锦桦宫”名字的由来了，只是昔日的雅致生机已被眼前的衰败枯寂所取代。
　　风浅苏目光所及之处，园景大多维持着破败的原貌，亭台水榭也显露出年久失修的痕迹。看来风明晖派来的人手，目前仅仅匆忙修缮了最为紧要的前厅、锦妃的寝殿以及她所居住的长苏园，尚无暇顾及这偌大宫苑的其她角落。
　　只是从这宫苑曾经的规模、布局的精巧，以及蒋微吟即便被软禁仍保有的气度来看，她过去定然极受恩宠，绝非寻常妃嫔。风明晖甚至曾允许她为“风浅苏”建造祈福的园子……究竟是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故，才会让一位宠妃沦落至被囚禁冷宫、孩子也陷入昏睡的下场？
　　在风浅苏若有所思的沉默中，三人已穿过荒芜的白桦林，来到了前厅。厅门敞开，内里虽陈设简单，却已打扫得干干净净，窗明几净。
　　风浅苏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首位上喝茶的蒋微吟。多日未见，她的气色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，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。那一头原本干枯毛躁、如同褪色蔷薇般的红发，此刻竟也恢复了些许水泽与生气，被一丝不苟地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翠玉簪子绾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，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。
　　她换下了一身素旧宫装，穿上了一袭嫣红色的裙袍，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蔷薇缠枝暗纹，光线流转间，隐隐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鲜艳的色彩与她独特的红发相互映衬，竟生出一种相得益彰、令人移不开眼的成熟风韵与美感，那份被苦难压抑已久的高华气度，终于重新显露了几分。
　　“儿臣向母妃请安。”风浅苏收敛心神，上前几步，依着记忆中的宫廷礼仪，像模像样地向蒋微吟行了一个礼。宽大的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轻轻舞动，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　　“苏儿，来了就好，不必多礼。”蒋微吟放下茶盏，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，朝风浅苏伸出手，“快，到母妃这儿来。”
　　风浅苏依言走上前去。侍立一旁的云彩和云霞极有默契地同时躬身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前厅，并轻轻从外面将厅门合拢。随后，两人一左一右，如同两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雕像，静静地守候在门外。
　　蒋微吟拉着风浅苏的手，上下打量着风浅苏。
　　“很好看，虽然皇宫里充满了危险，但这里也聚集着天底下最为精巧的工匠和绣娘，这一身衣服是你父皇让人送来的，你穿着可还合身？”
　　“嗯，很不错的一件衣服。”
　　“只是，她也将你封为了明兰公主，命你明日去皇室学堂上课。我们花茉最尊贵的，除了作为传承花魄的茉莉，就是兰花花魄，因此明兰这个封号是我们花茉里，地位仅次于如茉的封号，现在的如茉公主是皇后所生的长公主风浅瑶。”
　　“原来是这样的吗？”风浅苏稍微思考了一下，“母妃，这个如茉长公主是？”
　　“如茉长公主由皇后嫡出，现今十八岁，花魄是七彩茉莉，她的魄力等级是融魄三阶，天赋极佳，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。”
　　七彩茉莉，是品质相当高的花魄了。风浅苏记得天界有一位九彩茉莉的修炼者，听她所说，当茉莉花上的色彩越丰富，代表这个花魄可修炼的方向也越多，那位就是不论战力还是辅助治疗，均是顶级的存在。
　　不过有利必有弊，若是心性不够坚定，很难将各个方向都修炼到极致，还容易走火入魔。
　　“苏儿，你还不知道魄力的等阶吧？母妃给你说一下吧。”
　　风浅苏本人自然是知道的，只是她现在是昏迷多年，刚刚醒来的少女。
　　“母妃您说。”
　　“我们的魄力等阶呢，从低到高分别为凝魄、转魄、融魄、引魄、青魄、润魄、养魄、结魄、绽魄。每个阶段又分为五个小阶段，而我们只有到达融魄阶段才算真正踏上了修炼之路。一般的人十岁觉醒花魄，便开始凝魄，能在十七岁抵达融魄阶段都算是天才一般的人了，如果超过二十岁还未抵达，那此人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太高。”
　　“母妃，那您是什么等阶的呢？”风浅苏目前只能判断出转魄阶段的人的等阶。
　　“母妃目前是养魄一阶，花魄的红蔷薇，只是母妃已经在这一等阶停留了许久，此生恐怕再难精进了，但母妃一定会尽全力守护你。”
　　风浅苏抱紧了蒋微吟，将脑袋拱进她的怀里，“母妃，以后等我强大了，我保护你。”
　　“好孩子，母妃并不希望你过分强大，那个中的苦楚实非人哉。但在皇宫生存不可谓不如履薄冰，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，没有实力傍身会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境地。所以母妃希望你日后有了能力，能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，你明白吗？”
　　风浅苏明白蒋微吟对孩子的疼惜和对自身实力的无奈，只是她终究是背负诸多因果的人，她还需要花茉皇室的助力。
　　看到蒋微吟担忧的眼神，风浅苏安慰道：“母妃，虽然我有心远离，但既然已经入局了，倒不如是利用这一点强化自身，毕竟我现在对他来说还挺有用的。”
　　蒋微吟轻叹一口气，身为一个母亲，她从未想过她的孩子居然会拥有万年不见的牡丹花魄，这样的花魄注定了这孩子的不平凡以及日后无尽的负担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她成长起来前完全得护住她，但她认定了一件事，只要有她在，没有人能够越过她去伤害风浅苏，任何人都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