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焚花为曦》清茶渡欢人

5、白栀？

　　在和蒋微吟短暂相处过后，风浅苏离开了前厅，回到了长苏园。
　　风浅苏在床榻上盘膝坐定，眼眸轻阖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富有韵律。她掌心向上，那株赤金牡丹花魄缓缓浮现，悬浮于空中，徐徐旋转着，散发出柔和而尊贵的光晕。
　　随着她心神沉入识海，意识变得越来越虚渺通透，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，那空中旋转的赤金牡丹也随之加速，旋转得越来越快，渐渐化作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红金光轮，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态。
　　就在那光轮转速达到极致，光芒最盛的一刹那——
　　“叮铃……”
　　一声极其短暂、轻微，却清晰无比，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脆鸣骤然响起！
　　如同琉璃盏坠地，那急速旋转的红金光轮猛地一滞，随即轰然碎裂开来，化作无数闪烁着赤金光芒的碎片，如同星辰碎屑般悬浮在她周围的虚空中，每一片都蕴含着精纯而躁动的能量。
　　风浅苏对此似乎早有预料。她神色不变，沉稳地收回虚托的手，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。顿时，她的意识高度凝聚，化作一根无形却无比坚韧的银针，而她的灵魂之力则被精细地抽离，如同无数根晶莹剔透的丝线。
　　意识银针精准地牵引着每一根灵魂丝线，穿向那些飘浮不定的碎片。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、控制力和意志力的过程。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、固定住碎片，然后以一种玄妙的方式，将它们一点点地拉回、对齐、拼合。
　　这便是在凝魄——修炼之始最为关键的一步。将碎裂的花魄，依靠自身的意识与灵魂力量，重新拼合回完整的形态。每成功拼合约百分之二十，便代表着魄力等级进阶一阶，直至完全拼合，方能长时间将花魄召唤于体外运用，踏入下一个等阶——转魄。
　　寻常修炼者在此步骤前，往往需耗费近一年光阴学习理论，熟悉自身花魄的每一分特性，才敢小心翼翼尝试。因为一旦花魄碎裂后无法成功拼合，极可能导致花魄本源受损，虽不危及性命，却再无修炼可能。
　　然而，风浅苏全然无需这些铺垫。她本体便是修行千年的牡丹仙株，对花魄的本质了然于心，加之师尊繁嫣之主丹烬的教导，她的经验与认知远超此界凡人。她唯一欠缺的，只是海量的灵气与资源来支撑这具新生的、孱弱的身体进行高速修炼。
　　当赤金色的花心部分率先被无数灵魂丝线牵引，逐渐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核心时，风浅苏手中印诀倏然一变。霎时间，以她为中心，四周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疯狂拉扯，如潮水般汹涌而至，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，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灵雾。
　　这些被强行汇聚而来的灵气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，紧密地包裹住那刚刚拼合好的花心，如同最精巧的工匠，将其上那些细微的拼合缝隙一点点滋养、弥合、修补……直至最后一丝裂缝彻底消失，整个花心部分变得浑然一体，流光溢彩，稳固无比。
　　这标志着风浅苏已成功跨过修炼的第一道门槛，正式进阶——凝魄一阶！
　　常人于此阶段，无不要挣扎煎熬一年半载，而风浅苏，从开始到完成，不过短短片刻功夫。如此骇人听闻的速度，若传扬出去，只怕会被视为无稽之谈的神话。
　　但达到凝魄一阶的风浅苏并未停下。意识银针与灵魂丝线未有丝毫松懈，立刻开始牵引下一部分花瓣碎片，继续着枯燥而精密的拼合工作。
　　她太需要实力了，在这陌生的界域，弱小的她迫切需要足够的力量作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。
　　当风浅苏再度缓缓睁开双眼时，窗棂之外已然天光大亮，清新的晨光透过纱窗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　　而她体内，那株赤金牡丹花魄已然有三个部分被完美拼合，光华内蕴，稳固异常。一夜之间，她的魄力等级，已赫然跃升至凝魄三阶。
　　感受着经脉中流淌的、比昨夜浑厚了数倍不止的魄力，风浅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眼底却并无太多喜悦，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这速度对于其她人已是神迹，于她而言，却仍觉得太慢太慢。
　　“比在天界的修炼速度慢了好多，果然是环境不同吗？”
　　风浅苏能够感受到，花界的灵气相比天界要稀薄很多，她其实在日出前便到达了凝魄三阶，本想继续，可周围的灵气已经被吸收到了一种近乎于无的地步，不够再支撑她进入下一阶段了，所以风浅苏没再继续，而是一直在巩固自己的等级。
　　风浅苏召唤出自己的花魄，碎裂花魄并不会影响平时的使用，所以即便是凝魄阶段，召唤出来的花魄也是完整的。
　　凝魄三阶以后的花魄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，只是有三处地方在闪着光芒，那便是风浅苏拼合好的三处地方。
　　变化最为显著的，莫过于风浅苏的身体。
　　经过一夜灵气的疯狂灌入与凝魄过程的反复淬炼，澎湃的灵气不仅滋养了赤金牡丹花魄，花魄的力量也如同暖流般反馈、涤荡着她的四肢百骸。风浅苏原本因常年卧床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，此刻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光泽，仿佛初绽的桃花瓣，细腻而富有生机。
　　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，只觉以往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沉重感已然减轻了大半。身体不再是那般绵软无力，行动间轻盈了许多，甚至连随意挥出一拳，都带起了细微的风声，有了几分力道，赫然已达到了寻常健康少女的水平。
　　“终于……不再是那个跑两步就恨不得要咳出心肺的脆弱状态了。”风浅苏低声自语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慨。昨日前去拜见蒋微吟的路上，她便已深切体会到这具身体的亏空有多么严重——气息短促，脚步虚浮，仅仅是走那段不算长的路，都让她感到微微气喘。
　　她原本甚至已在心中草草拟定了一个漫长而艰苦的体能恢复计划，结果去的路上她就发现这具身体真的损耗很严重，要静养很久才能补回来，就算是修炼起来了，以花魄之力反哺己身，这个过程也注定缓慢而艰难。
　　不过还好，牡丹花魄作为花魄中毋庸置疑的王者，顶级的资质带来的不仅仅是修炼速度的恐怖加成，其对持有者体质的根本性改善力，同样是超乎想象的强大与霸道。那至纯至贵的本源力量，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效率极高的方式，飞速修补着这具身体年深日久的损耗，重塑着她的根基。
　　了解完自己的情况后，风浅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，从蒋微吟的口中，她得知了北辰王府的位置，她准备去见见白栀，顺便确认一些事情。
　　只是，风浅苏才刚走出自己的寝室，来到长珩园的庭院里，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坐在竹亭里喝着茶。
　　“白栀？”风浅苏疑惑地走过去，看着白栀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姿态，略微疑惑，但又想起自己的猜测，眼眸微怔，“白萼？”
　　被唤作白萼的人抬起头看着风浅苏，浅浅一笑，“小浅苏，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她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掌心大小的礼盒，放在石桌上，再慢慢推到风浅苏的面前，“恭贺你的新生。”
　　风浅苏没接礼盒，而是抓住了她的手，淡淡的赤金色光芒从她的掌心中流出，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白栀的身体进行探测。只是，风浅苏没在她的体内感应到任何属于牡丹的同源力量。
　　但，这个世间唯一会叫她小浅苏的，除了白萼也没有别人了，只是，为什么……
　　白栀似乎看穿了风浅苏的心思，将手抽了出来，然后说道：“此事说来话长，先把礼物收了吧，我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几天的。还有，在花界还是叫我白栀吧。”
　　“好，白栀。”风浅苏点点头，然后坐在了白栀身旁的石凳上，将礼盒打开以后，便看到里面放着一只白牡丹样式的玉戒。
　　“这是？”风浅苏拿起戒指仔细端详着，那方寸大小的白牡丹温润洁滢，栩栩如生，精致非凡，可以看得出制作的人雕工相当精湛。
　　白栀拿过以后给风浅苏戴在了左手上，“这是我从王府库房里找到的一小块白寒玉，然后用我神乎其神的技艺做成了戒指。我往里面封存了一点白牡丹本源之力，可以滋养你的身体，顺便能帮助我定位你的位置。”
　　白栀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，“当时如果有所预料，冥悠带着你传走的时候，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。”
　　风浅苏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白栀，这不怪你……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但现在我们俩还能再相见，也算是被眷顾了。”
　　白栀调整了一下戒指，“嚯，看起来刚刚好。”
　　“好了，礼物也送到了，伤春悲秋的时间过去了，我们来聊聊正事吧。”
　　风浅苏懵懵地看着突然一脸严肃的白栀，“这么突然？”
　　“哎呀，不突然也没办法，你一直在修炼都不出来，我在这等你一晚上了，赶紧说完，我要回去吃饭了。”
　　闻言，风浅苏心疼的情绪才刚起来，在风浅苏不知道的地方，白栀又掏出来了一套笔墨纸砚，“我们一边说，我一边帮你记下来，对你以后有用的。”
　　“这么郑重？”看白栀如此重视，风浅苏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。
　　“首先，你现在的身体是花茉国三公主风浅苏的，是我和师尊从魂河里找的一缕游魂，我们和她定好魂契以后，她在花界的躯体就能容纳你的精魂了。”
　　“是你和师娘找的？师娘用了宁魂之主的权限？”
　　白栀的师尊、风浅苏的师娘花烬尘是天界的宁魂之主，主要掌管生死魂魄，与繁嫣之主共同治理天界，受天地法则规范，繁嫣之主与宁魂之主必须是同心同德的人，相较于繁嫣之主硬性要求继承者是牡丹花魄，宁魂之主稍微宽泛一些，不需要某个特定的花魄，但要求继承者有绝对的仁德慈爱之心。
　　白栀在天界时便是宁魂之主的继承者。
　　“嗯，我和师尊找了好久，因为你被界道里的规则之力完全撕碎了，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，很难让你能重获新生。”
　　天界与花界之间有一条常人无法窥见的界道，只有在花界中有人突破绽魄成仙时才会开启。如果是天界的人想要强行去往花界，就会被里面的规则之力在顷刻间湮灭。
　　想起界道，风浅苏看着白栀，“那你是怎么……”
　　闻言，白栀轻描淡写地开玩笑道：“我的师尊告诉过我，白牡丹拥有一种能够扭转乾坤的禁术，叫换生，只要使用者以花魄完全碎裂，修为彻底溃散为代价，能够使人起死回生。只是被使用者只能够从头开始修炼，使用者也会与之捆绑，无论被使用者身处何处，都会一同重生。嗯，所以我也被界道给教训了一顿，然后就能来找你了，代价就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用我的白牡丹花魄，因为花界只会有且存在一株牡丹花。”
　　以花魄完全碎裂，散尽修为为代价……
　　白栀看到风浅苏已经变得红彤彤的眼睛，轻笑道：“你的眼睛都变成兔子了。我救你是因为天界需要你，花界也需要你……”白栀意味复杂地看着风浅苏的眼睛，又将剩余的几个字吞没了。
　　风浅苏眨了眨眼睛，将自己的难过咽了回去，“你继续说。”
　　“是这样，我们和原来的风浅苏签定的魂契里，作为使用她身躯的交换，我们要帮她治愈锦妃娘娘和复仇。”
　　“嗯，我也有此想法，母妃是个很好的人，很像司卉园的醉朱砂，我和她待着的时候总能想起在司卉园的时候。”
　　风浅苏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“母妃”二字喊得如此顺口了。
　　“我就知道小浅苏也会有这种想法。”白栀抬手给手里的笔沾了沾墨，“那我们就先来了解一下这个皇宫里的情况。”
　　“首先，你的父皇，也就是风明晖，她的花魄是银茉莉，是茉莉花魄中最擅长战斗的花魄，也是品质上仅次于彩茉的花魄，因此，她的天赋和实力也是上一代里最强的一个，在不到五十岁的时候就达到了养魄五阶，是非常有希望在百岁前抵达绽魄的。我们要想彻底离开这里，这个人是一定要打败的。”
　　风浅苏闻言，心中略微惊讶了一下，不愧是从众多皇室精英与残酷竞争中厮杀出来、最终登顶帝位的一国之君，实力如此令人恐惧。不过，风浅苏敏锐的双眼也看出来了，风明晖被好战的银茉莉深深影响着，而这也是当时她能和风明晖谈条件的原因。
　　思及此，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当日——蒋微吟那单薄却决绝地挡在她身前的背影，以及白栀毫不犹豫站出来与帝王对峙的稚嫩却坚定的身影。
　　“白栀。”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白栀当时那张尚带青涩却写满正义凛然的脸庞，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、与年龄不符的勇气与坚定。风浅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与不赞同，“你那日也太过大胆了。万一他……真的不顾一切动手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那未尽之语中充满了对当时险境的清醒认知。
　　“难得有机会作为治疗系能够挡在你这个神攻系面前，等回天界了我可以跟别人吹好久呢……”
　　风浅苏看着白栀玩世不恭的样子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：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　　笑闹过后，二人继续着刚刚的话题。
　　“然后是太后千名氏，目前是结魄一阶，花魄是红腊梅；皇后谢月音，跟你母妃一样，是养魄一阶，花魄是藏紫白月季。”
　　“而在目前已经拥有皇位竞争资格的人中，除了长公主，还有一位大皇子风昭熙。为菱妃李棠所出，花魄是白茉莉，是很常见的花魄，但是她的天赋比起长公主还要好一点，今年二十一岁，已经抵达融魄五阶了。其次是北辰王的次子风元黎，也就是我的小舅舅，二十六岁，引魄一阶，天赋一般，但是花魄很特殊，是烟金茉莉，算是比较稀少的高品质茉莉花魄。不过，虽然他被列为竞争者之一，但以我的调查，应该是风明晖放出来的烟雾弹……”
　　白栀和风浅苏说了很多皇宫目前的形势，风浅苏听着只觉得彼此的关系真是复杂得很呢，风浅苏暗叹一口气，还是在司卉园里当一朵花的时候单纯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