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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温馨时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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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浅苏凝神,感受着那华贵雍容的赤金牡丹花魄缓缓收回体内,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立刻席卷而来,仿佛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。刚刚觉醒花魄,经脉尚且脆弱,再加上原身本就虚弱,强行维持花魄显现对她负担极重,丹田处传来隐隐的空乏之感,正是气亏的征兆。
她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脸色愈发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一直紧盯着她的蒋微吟和白栀立刻上前一步,眼中写满了担忧。
“苏儿/殿下,你怎么样?”
风浅苏想开口安慰她们,谁知一出声,语调却变得有些含糊怪异:“没四(没事),唔自私有点托里(我只是有点脱力)。”
这奇怪的口音让蒋微吟和白栀同时一愣,眼中闪过清晰的困惑和茫然。
风浅苏见状,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微微张开嘴,舌尖上一个清晰的齿痕赫然在目,伤口不深,但仍在缓缓渗着血丝,看起来颇为刺痛。
是她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咬破的,那口颇具震撼效果的“鲜血”正是来源于此。她还不至于为了演戏真把自己搞出内伤,那会严重影响后续修炼。不过,她对自己下嘴也确实够狠,此刻舌尖传来的尖锐痛感和麻木感,让她控制不住发音,才变得这般别扭。
“殿下,您真的是……”白栀看着那伤口,清雅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钦佩,“太有忍耐力了。”似乎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她今天不知第几次召唤出自己的白栀子花魄,那柔和纯净的白光再次温暖地亮起,“殿下,请让我为您治疗一下吧。”
风浅苏点点头,顺从地等待着。
白栀手中迅速掐起一个繁复而优雅的治疗手印,神情专注。那属于栀子花的、带着清雅芬芳的白色辉光如同月华般流淌而出,温柔地笼罩住风浅苏。
这一次,已经觉醒了花魄的风浅苏,感知变得极其敏锐。她能清晰地“看”到那白光中蕴含的温和生机正丝丝渗入她的伤口,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白栀体内运转的魄力强度——转魄五阶。
若是寻常刚觉醒之人,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看透高出数个境界之人的修为。但风浅苏有着过去几千年的阅历和战斗经验,感知和判断力早已超脱凡俗,洞察这等修为层次对她而言并非难事。
只是……风浅苏心中微动,白栀看起来年纪也没比她大多少,竟已有了转魄五阶的修为,在这花界人族中,绝对堪称天才。不知道她现在才开始修炼的话,会需要多久才能赶上她。
不过,白栀的魄力属性温和绵长,偏向滋养与修复,看来修炼方向是侧重于辅助与治疗。而栀子花魄的最大特质,也确实在于其卓越的治愈之力。
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天界的一位故人。那位好友与她同是牡丹化形,却与她这被誉为“绚烂狂战”的红牡丹截然不同——她拥有的是最负治愈盛名的白牡丹花魄。
她、风浅苏和冥悠曾一同于司卉园中被精心培育,一同化形成功,是相伴了无数岁月的至交。
如今她被打落至花界凡尘,不知她在天界是否一切安好?而冥悠又是那般狠辣的人……
风浅苏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,但随即,她用力按下了心头翻涌的愁绪与思念。沉湎于过去无济于事,眼下最重要的,是抓住一切机会,疯狂提升实力。只有尽快强大起来,才有重返天界、厘清一切的那一天,才能再次见到那已是唯一的挚友。
白栀的治疗白光渐渐散去,舌尖的刺痛和麻木感也随之消退,只留下一片清凉舒适。
“好了,殿下,您看看可还有不适?”白栀收回花魄,那株洁白栀子虚影悄然散去。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略显急促,可见以她目前的修为,长时间使用花魄与魄力,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。
风浅苏仔细感受了一下,舌尖那尖锐的刺痛和麻木感已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片被温和魄力滋养过的清凉舒适。她向白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,微微点头:“嗯,多谢了。”
“殿下谬赞了。”白栀微微躬身,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谦逊的笑容,然而在和风浅苏对视上时,那双清澈明亮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就在刚才花魄收回的瞬间,一种极其微妙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感应掠过风浅苏的心头——她在白栀身上,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、转瞬即逝,却让她无比熟悉的同源气息,那是独属于牡丹花魄的波动。
可白栀的花魄明明是纯净无瑕的栀子花,无论是显现的形态、散发的清雅香气,还是使用花魄时那温和滋润的魄力波动,都彻头彻尾属于栀子花无疑。那缕牡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错觉,此刻已消失无踪,但风浅苏凭借自己的牡丹花魄,笃定自己绝不会感知错。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她想不明白,困惑地晃了晃脑袋,几缕碎发随之摆动,难道真是自己刚刚觉醒,魂识尚未稳固,感知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所致?
眼见风浅苏探索的欲望似乎越来越盛,白栀略微有些心虚地向二人告辞,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。
风浅苏靠在蒋微吟柔软的怀里,看着白栀几乎是踉跄着匆匆离去的背影,疑惑地歪了歪头:“母妃,白栀她是?”
“白栀是北辰王家的,她母亲怀宁郡主是母妃的闺中密友,这么多年也只有北辰王府还会来照看母妃一二。”蒋微吟的手温柔地抚摸着风浅苏柔软的发丝,她的抚摸一遍又一遍,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珍宝,然而每一次的抚摸都像是带着几分遗憾与释然一般。
风浅苏点点头,表示她知道了,然后看着蒋微吟此刻的憔悴枯槁不禁问道:“母妃,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
风浅苏已经非常适应了蒋微吟儿子这个身份,因此她挺想知道蒋微吟为何会变成这样的。她接收到的记忆里并没有蒋微吟变成这样的原因,再结合蒋微吟花魄那个糟糕的状态,风浅苏很轻易就想到了这对母女应该是遭人暗算了。
这样的话,她现在有了牡丹花魄,目标变得更大了,很容易再次遭到暗算,她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来修炼,所以她是希望能够早日除掉隐患的。
当然还有个原因,风浅苏还想帮助蒋微吟恢复健康与修为,算是她对这位母亲的补偿,之后她是一定会离开的,离开后,这位母亲就将再次失去自己的女儿……
蒋微吟的脸上依旧温柔,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问题,然而过好一会儿才说道:“再等等吧,等你长大一些。”蒋微吟似乎能够看透一些事情,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与遗憾。
“啊?我都十七了,还不算大吗?”
蒋微吟一听便知她完全理解岔了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软,她轻轻搂紧女儿,声音温柔得如同晚风:“母妃这里说的长大啊,可不是指你现在的年纪。而是指一年一月,一昼一夜,一时一刻慢慢累积下来的时光。你要一点一滴地去体会这世间的喜怒哀乐,经历四季轮转,慢慢懂得更多事情,那样啊,才算是真正的长大。”
“好吧。”风浅苏没再追问,只是靠着蒋微吟闭眼养神。
“苏儿,要母妃给你唱安眠小曲吗?”蒋微吟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久未如此使用的沙哑,却蕴藏着无尽的温柔。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风浅苏能更舒适地偎在自己怀中。
风浅苏点点头,脸颊蹭着母亲柔软的衣料,心中生出几分好奇。她想听听,这凡间花界的安眠曲调,与天界仙音缭绕、蕴含着宁静法则的安神曲究竟有何不同。
蒋微吟得到回应,一只手有节奏地、极轻极缓地拍着风浅苏的背脊,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。她微微阖眼,深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岁月痕迹的、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的嗓音便轻轻哼唱起来:
“茉莉风铃摇碎月光,夜合欢垂下帷帐,木樨花铺成小毯哟,夕颜花吹熄烛光,晚香玉低头轻轻叹,露珠在叶尖微颤。”
“睡吧睡吧枕着花香,虞美人轻轻吟唱,勇敢用露珠浇灌呀,真诚有萤火照亮,纵然花期总会错过,泥土还记得绽放。”
“枕头藏着蒲公英梦,被窝裹着海棠香,夜来香守在小床边,芙蓉绕成篱墙,昙花在午夜合掌时,露水打湿了时光。”
“愿你的眼如晨星清澈,映得出矢车菊的蓝裳,愿你的手如花瓣柔软,捧得住月光与霞光,即使风雨折损翅膀,根茎仍向着太阳。”
“三色堇在枕畔开花,每片花瓣藏童话,左边兜满平安果呀,右边装着勇气糖,当春天转身离去时,种子在黑暗中发芽。”
“嘘——睡在花蕊中央,金银藤蔓轻轻绕,所有愿望坠落时,化作明日的晨光,谢了的花瓣飘远啦,新的花蕾正膨胀……”
那曲调古老而简单,没有复杂的韵律,更像是一首代代相传的民间谣曲,旋律舒缓悠长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蒋微吟唱了许久,低沉的哼鸣在寂静的宫室里缓缓流淌,萦绕在母女相偎的床榻边。多年来,她的歌声总是唱给空寂的宫殿、唱给昏迷不醒的女儿,从未得到过回应。而今天,这温柔的哼唱终于迎来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作为和音。
那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伏,伴随着她的旋律,变得愈发绵长平稳。一遍又一遍,蒋微吟不厌其烦地哼唱着,感受着怀中瘦弱的身体从最初的微绷到彻底放松,最终完全沉入了清甜的梦乡。
直到确认风浅苏已经睡熟,呼吸变得深沉而规律,蒋微吟的歌声才渐渐低缓下来,化为一声满足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她低下头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,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安心的弧度。
就在这时,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蒋微吟的眼角滑落,迅速没入她略显干枯的发丝之中。这滴泪里,饱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——是多年坚守终得回应的巨大慰藉,是失而复得的珍贵喜悦,更是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,那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无声的祈祷,还有对现状的一些妥协……
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,只是任由那滴泪悄然滑落,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,拍抚未曾停下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、梦境中的安宁。